বাইশতম অধ্যায়: অপূর্ণ আকাঙ্ক্ষা, লিউ ঝুয়াং-এর মহাপ্রয়াণ

顾易的预料并未落空。

刘庄这种骨子里就执着于宏图伟业的皇帝，绝不会轻易放弃任何机会。在与顾康书信往来沟通后，他当机立断，直接定下了重启西域都护府之事，并敕封顾晟为西域都护。为了将此事带来的利益最大化，他接连颁布诏书，敕令天下百官务必厉行节俭，大力倡导薄葬之风。他甚至以身作则，将整个皇宫的花销降至最低，倾尽全力，把大汉的人力、物力、财力毫无保留地投入到当下至关重要的治水工程与西域事务之中。

就在这种背景下，在历经了整整一年的披荆斩棘后——于永平十二年夏，治水之事终于大功告成。当最后一铲土被掘开，黄河之水如脱缰野马般奔腾着涌入新河道时，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紧紧盯着这一幕。直到各处相继传来并未决堤的消息，那一阵阵欢呼声仿若滚滚惊雷，响彻了整个大汉天下。

举国大震！近百年的灾害，终于在这一日停了下来。顾康伫立在河边，望着眼前滔滔不绝的河水，眼眶微微泛红。内心的激动如翻涌的波涛，难以抑制，身体也不由自主地轻轻颤抖。真的成功了。虽然他至今已有了许多成就，但对顾康而言，这件事似乎才是最重要的。

他请画师画了两幅画。或许是受了少时顾易的影响，顾康也习惯将有意义的事物收藏起来。此时此刻，显然最为合适。他将一幅画送回了河北，另一幅则送往洛阳。对于此事，顾易自然是大喜过望。若是每一代人都养成这种习惯，待到将来，他都难以想象自己的家中到底会有多少国宝。虽然这些东西不见得能代代保存，但只要数量够多，便已足够！而且这些东西哪怕残损，其自身的意义也足以让它价值连城。

当此事传回朝堂时，局势的发展正如原本的历史那般。满朝震动！刘庄大喜过望，他不知盼了这一天多久。这是他自登基以来第一次喝得酩酊大醉，并决定巡游一番，顺便视察此次治水的成果。

……

荥阳。时隔一年，君臣二人终于再次相见。顾康如今的变化令人惊叹。他的皮肤被烈日晒得愈发黝黑，整个人看上去疲惫却充满力量。他完全不像是一位在朝中位高权重、显赫一时的重臣，倒极像是在田间辛勤劳作的普通农户。刘庄见到他时，不禁微微一怔，眼中流露出惊讶与感动。刘庄正是这种皇帝，他偏爱顾康这种既有能力又务实的官员。毫无悬念，顾康被直接提拔为司徒，其余参与治水的人员也各有封赏。虽然群臣对此早有预料，但当这一刻真正来临时，他们的心情依然复杂。

司徒啊……这可是三公之位。两代人，皆有如此功勋。无论是顾啸还是顾康，两人的功绩都让他们无法质疑。最关键的是，那个多年未被关注的顾家次子顾晟，竟然也开始立功了。当今天下，谁人不知皇帝的志向？由此可见，他将来立功的机会还有很多。显然，顾氏的兴旺已不可阻挡。这是天下所有人的共识。

顺江而下的官船上，刘庄身着便服，站在甲板上。微风拂面，他一边仔细观察着四周的山川河流、田野村庄，一边默默聆听着顾康为他详述治水工程背后的精妙玄机。顾康从为何采用此方案，到实施后带来的诸多好处，再到修渠的深远意义，以及可灌溉的土地面积、预计增加的粮食产量等等，事无巨细，一一阐述。虽然这些话顾康已多次在信中提及，但书信与亲眼所见，感觉截然不同。尤其是当他时不时看到两岸百姓向官船跪拜，齐声高呼“圣人天恩”时，刘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与自豪。

直至顾康说完，刘庄才看向他，感慨道：“济世辛苦了。”他的表情十分认真，看着如今辉煌的成果，他能想象到完成这一切有多么艰难。

“为陛下，为天下百姓，此乃臣之本责，何来辛苦？”顾康淡淡一笑，依旧如往常般谦逊，没有半分居功自傲的态度。

见状，刘庄摇了摇头。他已习惯了顾康的谦逊。虽然他不止一次提过私下里无需如此，但顾康始终如一，他也无可奈何。随后，两人不约而同地聊起了政事。对刘庄而言，如今最想做的自然是出兵西域。西域都护府已成，只要多派些兵，持续扩大影响力，无需多久便能彻底收复西域。他甚至立刻就想发兵，但顾康还是认真地分析了当下的局势。

“陛下，如今我大汉国力虽未受损，但如此规模的徭役，已让百姓有了疲惫之心。”顾康依然没有进行所谓的死谏，只是点到为止，让刘庄自己选择。但对于刘庄这样的皇帝，往往只会有一个选择。

“济世以为，何时才能出兵？”刘庄毫不纠结，直接询问顾康的意见。

“至少一年。”顾康神情严肃，“此番治水，臣开掘河渠时特意考察了地形，使两岸新增了许多良田。陛下可以将这些田地分给百姓耕种。若无天灾，只需一年，届时我大汉国库定会丰盈，陛下大业也自可……”

“断不会有天灾！”未等顾康说完，刘庄突然铿锵有力地打断，眼神中透着无比的自信，“我大汉绝不会有天灾！”

闻言，顾康微微一愣，脸上露出一丝诧异。或许是受了顾易的影响，刘庄对那些鬼神之说已不再像以往那样深信不疑，不该说出这种话才是。难道是有人趁他不在洛阳时影响了陛下？顾康不由得心生疑虑。

但还未等他开口，刘庄的声音再次响起：“济世，朕前些时日梦到了先帝与母后。梦中朕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先帝依旧那般高大伟岸，无所不能；他与母后仍是那样的恩爱。朕在梦中无忧无虑，一切烦恼与困难，父皇与母后都会帮朕解决。朕以为，这定是先帝与母后认可了朕如今的功业。既如此，我大汉又怎会有天灾？”

清风徐徐拂过，刘庄任由微风吹动衣襟与发丝，眼神中满是坚定与豪迈。这一刻，他是那样的意气风发，仿佛整个天下尽在掌控。

顾康沉默片刻，旋即微微点头：“陛下说得不错，我大汉不会有天灾。”

“对！”刘庄看着顾康，放声大笑，“朕觉得，忠武侯也定会认可济世与振羽。”

一瞬间，顾啸的身影猛地在顾康脑海中闪过。对于自己的父亲，顾康年纪越大，越觉得顾啸不凡。他与顾晟如今的所有本事，都是从顾啸身上学来的，无论是统兵、朝政，还是农耕水利。顾啸仿佛无所不能。他想到了当初顾啸留下的“顾氏万世”四字，顾啸会认可他如今所做的吗？他想了想，随即认真点头：一定会认可！

见状，刘庄笑容更甚。他突然抓住顾康的胳膊，将其拉至身旁，眼神中精光闪烁，面对两岸江山朗声道：“好！既如此，那便由你我君臣二人携手，共创前所未有之功绩，奠我大汉万世之基！先帝昔年未能带忠武侯一同前往泰山封禅，乃是先帝一生之大憾。朕不想有这种遗憾。济世！待到那时那刻，朕还望能圆了先帝的大憾。”

顾康完全没料到刘庄会说出这种话，极为罕见地失态，露出了意外之色。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帝王，他深深吸了口气，默默点头：“臣，领命！”

……

经过此事，刘庄似乎更加坚定了目标。回到洛阳后，他愈发勤政，依然事必躬亲，以身作则。节俭之风并未因治水结束而停止，反倒愈发盛行。他将良田赐给难民，严令禁止地方豪强夺地，大力鼓励农桑。同时，刘庄还常于太学正座讲学。虽然这不是他第一次这么做，但此时的天下面貌已焕然一新。他在经学上有着惊人的造诣，任凭太学学子连番提问，无一不给出准确回答。在这种情况下，此事的影响力迅速传遍关中，乃至整个大汉。天下无数人纷纷赶往洛阳，只为听听这位圣明之君的学问。

“诸儒执经问难于前，冠带缙绅之人，圜桥门而观听者盖亿万计。”这句话或许就是此时最好的形容。大汉，真的不同了。天下百姓开始逐渐追求生存以外的东西。而顾康一直跟随着刘庄，听着他解答学子的问题，汲取着各种知识，每每陷入深思。顾康竟萌生了著书的念头。虽然才刚刚开始，但这却让顾易无比震动。难不成，顾康能开创一套不同的学派？虽然顾易无法完全预知未来，但若真是如此，对整个顾氏而言百利而无一害。因为如今的顾康真的打造出了一个辉煌的盛世，无论是身份还是能力，他都有了这种资格。若历史仍按原本发展，顾康若能著书立说，那对后世的顾氏子弟而言，便多了一层保障。毕竟，如今的盛世就摆在这儿！想到这儿，顾易愈发期待。

……

整个大汉在这种氛围中愈发强盛，似乎真的是天意。次年，大汉竟真的没有发生什么特大灾害。所有人都知道刘庄接下来的打算，定是出兵西域，实现宏图霸业。但如今已无人敢阻。随着治水的成功，刘庄的声望彻底达到了顶峰，天下百姓无不称其为“圣”。拥有此等声望的皇帝，注定不会再有任何阻碍。不仅是大汉，甚至是西域、北匈奴都在准备迎接大汉的兵马。

但……刘庄的暴病瞬间让这一切戛然而止。甭说大汉群臣，就连顾易在得知此事后都惊了。“不应该啊……”顾易喃喃自语，“按照原本的历史，刘庄至少还有几年的寿命。难不成是因为顾氏的影响力太大，才造成如此巨大的改变吗？”

这注定是一个无解的问题。顾氏的出现已经彻底改变了整个东汉的历史。无论是治天下所消耗的精力，亦或是要承受的压力，都有太多种可能导致刘庄出现这种状况。

南宫。气氛凝重而压抑。在向众臣宣读完遗诏后，刘庄只留下了顾康一人。此时的他面色惨白，形容枯槁，连起身的力气都已消逝殆尽。往昔的意气风发、雄姿英发荡然无存，再无半分圣明君主的模样。他静静躺在床榻上，双眼直勾勾地凝视着顾康，眼神中满是不甘与无尽的担忧。

“朕……曾时刻担忧无法完成心中的宏图伟业……”刘庄的声音微弱而沙哑，气息奄奄。顾康赶忙快步上前，才勉强听清。就在顾康靠近的瞬间，刘庄仿佛回光返照般，黯淡的双眼猛地爆发出一阵精光。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伸手死死抓住顾康的胳膊，瞳孔急剧收缩，仿佛要将最后的期望都注入顾康体内。

“济世！！！”他声嘶力竭地呼喊着，“替朕，看好这个天下！”此刻他的声音因激动和虚弱变得格外沙哑，双眼布满血丝，面容有些骇人。他真的害怕了，害怕如今大汉的盛世会因自己的离去而崩塌。

顾康静静看着这位已走到生命尽头的皇帝，眼眶中泪水翻涌。他格外庄重地点头道：“陛下放心，臣定会辅佐太子，完成陛下心中伟业！”

话音刚落，刘庄抓着顾康的手瞬间松开，整个人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双手无力垂下。他的呼吸愈发急促，直至……彻底停了下来。

永平十三年八月壬子日，刘庄于洛阳东宫前殿崩世。遗诏曰：“朕无益百姓，皆如孝文皇帝制度，务从约省。无起寝庙，藏主于光烈皇后更衣别室即可。”太子刘炟继位。

“永平十三年八月壬子，四海晏清，黎庶熙怡。帝怀廓宇宏略，欲奠万世不拔之基。讵料天不遂人愿，帝忽染沉疴，疾笃，崩于东宫前殿。讣闻之下，朝野震怛，苍生泣血，山河同悲。帝志未竟，实乃社稷之殇。然其在位时，仁风广被，文治昭宣，德泽长垂，永载汗青。”——《后汉书·孝明帝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