৩৯তম অধ্যায়: অতীতের ছায়া, লিউ হুর সংকটময় অসুস্থতা

这件事产生的影响简直难以想象。

刘祜毕竟是皇帝！他对于顾熙态度的转变，足以激起他人的野心。纵观当今朝堂，又有谁不眼红顾熙那显赫的地位呢？往日君臣一心，这些人自然不敢有二心，但如今却不同了。刘祜的反应让许多人察觉到了机会，朝野上下风波再起。当然，在如今局势不明的情况下，也没有人愿意做那个出头鸟，只是那多年未曾出现过的“还政”风波，已在庙堂之上悄然流传。

——不过这一次，顾熙的态度却十分坚决。

冠军侯府内，邓骘一脸郑重地看着顾熙，沉声问道：“太傅，庙堂局势演变至今，您难道还要这样一直旁观吗？若是真有您被罢黜的一天，我邓氏与顾氏一族又该何去何从？”

邓骘如今可谓是顾熙的心腹。他是邓绥的兄长，为人才能不凡，深得顾熙器重，完全可以说是与顾熙在同一条船上的人。如今眼看朝局有变，他自然感到有些慌乱。

“昭伯无需惊慌。”顾熙表情平静，淡淡说道。

邓骘哪能保持平静？他左右环顾，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又有些犹豫。顾熙就这样淡然地看着他。邓骘犹豫了半晌，似乎终于下定决心，刚想开口，却被顾熙直接打断：“昭伯莫要说出影响你我二族先人声望的话语。”

瞬间，邓骘的表情猛地一僵，嘴角动了动，终究没能把那想说的话说出来，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放心。”顾熙再次开口道，“陛下不会拿我如何。而只要我在，太子将来就一定会登基。”说到最后，顾熙的语气猛地重了几分。邓骘怔了一下，随即微微点头，对着顾熙行了一礼后起身退去。

事情的发展并未出乎顾熙的预料。虽然朝堂上有不知多少人在期待着刘祜的下一步动作，但刘祜却根本没有那个心思。自那日削弱了顾氏在中军的权力后，他便仿佛回到了过去，将朝政仍旧交给顾熙处理，自己安坐龙椅，每日沉迷享乐。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却又仿佛什么都变了。所有人都能感觉出来，刘祜与顾熙之间那种原本君臣和睦的感觉，消失了。

其实顾易倒能理解顾熙如今的想法。留给他的选择不多。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他的权势甚至已经超过了当年的顾康，而继承者的问题却比顾康时期还要严峻。顾康当年面对的后继者是顾良，即便顾良比不上最顶尖的人才，但他的才能绝对称得上是人中龙凤。如果生在其他小族，即便不能带领家族一飞冲天，也绝对会让整个家族兴盛。而当时的天子还是刘炟，这简直是天胡开局。

而现在的顾熙呢？他的权势更甚，顾氏后继者能力严重不足，天子还是刘祜。在这种情况下，他唯一的方式便是保住刘保，借助这份香火情才能保障顾氏的利益。至于如邓骘等人所想的那样如霍光一般废帝，哪怕顾熙真的能够做到，只要等到他一死，整个顾氏注定会立刻从云端跌落。即便依靠先人的声望不至于被灭族，可再想重振声势，那就不知道要等多久了。

顾熙显然就是这个心思。其实这已经是当前最好的办法了。顾氏本就志在万世，而不是图一时之快。他的这个举动可以说是将整个家族的风险降到了最低。只要他能扛得住风波，真的助刘保登上皇位，那这一切风波便显然不是任何问题。

人心的转变注定会随着时间而加剧。阎姬自然不会放弃这一切机会。刘祜相继提拔阎氏子弟，这让她这位皇后的声望与日俱增。不少大臣都在暗地里有了向她靠拢的心思。人类的野心注定永远无法满足。之前的阎姬还十分惧怕顾熙，但随着时间流逝，她终于还是忍受不住权力的诱惑，将心思放在了顾熙身上。

北宫。

“陛下，太子于冠军侯府，近日来已经许久都未曾来拜见您了。”阎姬突然的话语，再一次打断了刘祜的好心情。他眼神之中再次涌现出愠怒，沉默片刻后道：“太傅与朕说，太子之前受到了些许惊吓，想来是身体还未恢复，此事无需在意。”

其实刘祜也并不完全相信阎姬，他还是有着自己的判断的。收回一些兵权，只是因为阎姬之前的话让他重新有了不安全感，但要说让他直接彻底与顾熙决裂，他却还是做不出来。

闻言，阎姬轻轻叹了口气，一脸心疼地看着刘祜：“陛下真是宽容大量，对太傅恩宠之心天人可见。”

刘祜眼神一凛，沉默了一下后又轻轻叹了口气：“太傅毕竟是受孝和皇帝托付。遥想当年，朕年幼时，孝和皇帝便对朕恩宠有加。而顾氏数代先人，于我大汉都有着大功。皇后日后就切莫再关注太傅了，太傅已经老了，再有些时日，或许他便会请辞了。”

说罢，刘祜又是深深叹了口气。但紧接着，阎姬的表情突然一变，那种熟悉的犹豫之色再次出现在了她的脸上。

“陛下……臣妾……”

刘祜顿时皱起眉头问道：“皇后为何又是如此？”

“臣妾知道一桩秘闻……只是臣妾有些不敢说。”阎姬的语气都有些颤抖了起来。

但越是如此，刘祜则是愈发好奇。他紧紧盯着阎姬，眼神愈发凌厉：“说！”

“陛下。”阎姬咽了口唾沫，深深吸了口气，“可还记着当年野王君落水之事？”

野王君便是王圣。刘祜对这个乳母的感情极深。邓绥刚刚病逝不久，他掌握了些权力后，便追封王圣为野王君，并赏赐了她的家人。顾熙对于这件事并没有干涉，王圣这种人，是真的入不了他的眼。

听到这话，刘祜的神色顿时变得无比严肃，眼神之中甚至涌现出了杀意。几乎瞬间，他便伸手抓住了阎姬，语气沉重：“到底是怎么回事？”

“陛下。”阎姬脸上露出了畏惧之色，身体发颤低着头道，“臣妾听闻……野王君昔年落水并非是意外，而是太傅命令鄛乡侯郑众所为。”

石破天惊！刘祜的脸色瞬间煞白。他仿佛受到了某种打击一般，整个人都僵在了当场。

阎姬仍旧低着头，语气愈发慌乱：“此事……是臣妾于后宫之内打探出来的消息。昔年陛下身边的宦官宫女，在被郑众送出宫后，几乎全被郑众派人杀死，只有一名宦官逃脱……前去杀他之人怕郑众怪罪，这才谎报了消息，使得那宦官得以逃脱升天。他正是野王君昔年的侍从，这便是他与臣妾所言。”

刘祜的表情越来越难看，甚至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把人带来！把人带来！！朕要亲自问他，朕要亲自问他！”他的情绪似乎已经达到了崩溃的边缘，不断地嘶吼着。

阎姬似乎早已做好了准备，连忙让人将人带来。不多时，一名头发花白的宦官直接被带了进来。刘祜紧紧盯着他。虽然此人如今已经垂垂老矣，但刘祜还是想起了一些昔年的记忆，竟真的是当年他身边的宦官！

“陛下！”那宦官一入宫，立刻就跪在了地上，语气激动到发抖：“老奴拜见陛下！！！”

“说！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刘祜紧紧盯着他，语气森寒：“若敢欺君，朕绝不饶恕！”

“老奴绝不敢欺瞒陛下。”老宦官身体忍不住发抖，将头紧紧埋在地上，“当年老奴受命服侍于陛下身边……自那日太傅入宫见了陛下之后，老奴便听到太傅召见了大长秋郑众。次日……我们便被调出了北宫遣出皇宫。然后我们便遭到了追杀，而野王君亦是落水而亡。”

这一声声话语宛若晴空惊雷，瞬间在刘祜耳边炸开。待那老宦官说完之后，他整个人忽然一个踉跄，差点倒在地上。

“陛下。”阎姬连忙起身扶住刘祜。

但刘祜却丝毫没有犹豫，直接将她推开，似乎已经有些神志不清，大声吼道：“郑众呢？郑众何在？”

“陛下！”阎姬泣声道：“郑众早已逝去！”

“让人去将他的尸体挖出来！鞭尸百鞭，将他的尸体暴晒于野！传召！剥夺郑众一切爵位，他的养子家人全部流放！”这一刻，刘祜宛若一头愤怒的雄狮，将自己的愤怒全然发泄了出来。

“另外，立刻召各地七岁到十四岁的诸侯王之子来京！立刻！！！”

阎姬眼神中立刻露出了喜色。这旨意太明显了！刘祜要废太子！要彻底斩断刘氏天子与顾氏之间的感情了！

诏令迅速传出。刘祜的情绪仍是极差，这件事对他的打击实在是太大，将他心中的不安感全都激了出来。对于他而言，顾熙现在已经不仅仅是能够威胁他皇位的臣子了，更是能威胁到他的生命。这怎能让他安心？

阎姬不断地宽慰着刘祜，习惯地用手指轻抚着他。不料就在下一刻，刘祜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情绪突然彻底失控，嘴角猛地涌出鲜血，随即整个人直接倒了下去。

“陛下！”阎姬表情大变，连忙扶起刘祜：“快传太医！！！”

她是真的有些慌了。但凡刘祜出了意外，她的依靠便全都没了。哪怕她会是太后，可太后又能如何？昔年的窦太后，虽然因为所谓的孝道，刘肇并没有杀她，但还不是将其变相地软禁在了宫廷之内？

此时正是关键时刻，阎姬可不想出现任何意外。她的思绪飞速运转，立刻便想起了什么，连忙再次道：“切记！万万不可让群臣知晓此事。快，立刻传长社侯入宫！”

长社侯便是阎显，也是她的兄长，如今掌控皇宫禁军。

不多时，阎显急切地走了进来，看着一脸慌张的阎姬问道：“皇后，何事如此惊慌？”

“陛下……陛下呕血晕倒。”阎姬的脸色惨白，万万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如今这一地步。

闻言，阎显也是表情一变，连忙问道：“太医如何说？”

“太医正在诊治……我已让人将消息压下，但太傅虽然一向不问宫廷之事，但怕是也瞒不住多久。”阎姬直接将刚刚发生之事全都说了一遍。

阎显的表情愈发难看。他紧紧咬着牙，有些愤怒地道：“大事旦夕可成，怎会在此时出现意外？皇后放心，臣定会护住皇宫，绝不容任何人入宫。”

阎姬点了点头，眼神之中既有对权力的渴望，亦有一丝慌乱，紧紧盯着阎显道：“无论如何……只要兄长能护住皇宫，哪怕就算陛下真有意外……我们也可……”

她并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但话语之中的意思却十分明显。阎显的表情也渐渐凝重了起来，沉默片刻后，微微点了点头：“好！”

这两封诏令传出，可谓是石破天惊。朝野巨震！

刘祜的政治信号太过于明显了一些——鞭尸郑众，召集诸侯王子嗣入宫，而且完全越过了顾熙！这代表了什么，谁会看不出来？当下，便有不少大臣前来找到了顾熙，想要让顾熙拦住此事。这种旨意，可不是所有人都希望看到的。国本之事关重大，且刘保已经渡过了早夭时期。这种时候，刘祜的这道旨意显然注定会引起朝野变动。

顾熙此时的表情也有些难看。他是真的没有料到，此事时隔这么久竟然还会引起如此巨大的变故。当初他就是为了防止刘祜心中生出嫌隙，所以才决定将此事压下来，根本没料到会有今天。

其实这也是因为顾熙性格所致。他自幼得势，自信已经完全融入了他的骨子里。很多事在他眼中都不值一提，这自然也就包括了很多人。一些宦官罢了，他岂会格外关注？这种性格，其实既好既坏。好就好在顾熙有胆量面对一切，哪怕是面对天灾之时，他亦是可以说出要“胜天半子”这样的话。坏也就坏在如今这般，当今的这个局面，可以说是彻底超出了顾熙的预料。

不过他却也并未冲动。顾氏的道德底线确实支持顾熙做出很多事，但为了家族万世的计划，他决定还是要先去见一见刘祜。

不过却也毫无意外，阎显将所有人都挡在了宫外。且他想出的理由显然经过深思熟虑，那就是陛下震怒，不愿见任何人。这是所有人都始料不及的。但这似乎让顾熙做出了某些决定。他只是深深看了一眼那紧闭的宫门，眼神在这一刻愈发凌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