৪১তম অধ্যায়: রাজমুকুট স্থাপন, শত আমলাকে তটস্থ করা (প্রথম সাবস্ক্রিপশনের জন্য আবেদন)
延光四年，四月，壬子日。
天空隐隐有些阴沉。
狂风呼号，仿佛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崇德殿内。
虽然早朝的时辰尚未来到，但皇宫之中的气氛已然凝重到了极点。
昨日，阎姬便以临朝太后的名义，下达诏令，让刘懿遵循大行皇帝的遗诏，于今日在朝堂之上登基。
当然，她心中自然也有所防范。
哪怕顾熙昨夜什么也没有做，但她依然保持着十二万分的警惕。
阎姬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只要今日宫中发生变故，她所掌控的禁军便可直接动手。
倘若顾熙不作反抗，那自然最好。
大局已定。
群臣的风向立刻就会发生转变。
到那时，便可以一点点将顾熙削职废黜，无论怎么看都是稳操胜券。
时间缓缓流逝。
文武百官依次赶来，刘授等人的神色倒是没有太大的变化。
反倒是杨震等一干大臣，一直聚集在宫门之外，默默等待着顾熙的到来。
“诸位大人。”
阎显守在宫门前，冷冷地环视着众人，脸上浮起一丝不屑的笑意：“又何必如此冥顽不灵呢？”
“陛下的遗诏在此，一切已成定局……”
助你们这般垂死挣扎，究竟有何意义？
邓骘目光冰冷地盯着阎显，眼中杀机隐现，正要开口反驳。
就在此时，一阵清晰的车轮碾压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
众人闻声，皆是不由自主地转过头去。
只见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了宫门之前。
紧接着，顾熙神态自容地从车中走了下来，手中赫然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宝剑。
看到这一幕，在场的众人无不大惊失色。
阎显更是眉头瞬间紧锁，赶忙快步迎了上去，厉声质问道：
“太傅这是何意？怎能持剑上朝？”
顾熙神色平静，目光如深潭般凝视着阎显，冷冷地开口道：
“昔年大行皇帝与和熹皇后曾赐我剑履上殿、赞拜不名、入朝不趋之特权。”
“你今日竟敢阻拦我——”
顾熙的语气愈发冰冷：“我倒要反问一句，我为何就不能持剑入朝？”
刹那间，阎显的脸色变得难看至极。
他猛地想起了确有此事。
那是当年顾熙北上击溃南匈奴与鲜卑、平定边境之后，刘祜与邓绥赏赐给他的殊荣。
当时所赐之物远不止这些。
只不过被顾熙全都推辞了。
这些年来，他或许也从未动用过这项特权。
如今被他重新提起，才让众人记起了这段往事。
“太傅……”
阎显皱着眉头，摇头劝阻道：“今日乃是新皇登基大典，太傅此举恐有不妥吧？”
他的眼神变得愈发凌厉。
阎显自然绝不可能让顾熙带着兵刃进入宫中。
如今这天下之间，谁人不知顾熙绝不仅仅只是一位擅长治世的文臣？
无论是由昔年的北上征伐，还是后来的平定叛乱。
顾熙都展露出了极其惊艳的武艺。
只不过是他平时极少亲自统率大军冲锋陷阵罢了。
“有何不妥？”
顾熙淡淡一笑，随即将目光投向杨震等人，完全不理会阎显的反应，直言道：“诸位大人何须在此苦等？”
“既然不愿入宫，为何不各自回府？”
听到这话，众人的神色皆微微一变。
他们似乎隐隐猜到了什么。
顾熙没有多言，径直朝着宫内走去。
而杨震等人略一犹豫，也快步跟了上去。
阎显的脸色愈发阴沉难看。
他死死地盯着顾熙的背影，双手甚至有些克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这纯粹是一种出于本能的畏惧。
像顾熙这般权势与声望兼具的人物，从始至终都不是他能够独自面对的。
尽管他自认胆大妄为。
但在这种场合下，心中却只有深深的惊惧。
顾熙就这样大步踏入了宫禁之中。
皇宫之中的气氛透着一股莫名的沉重。
阎姬已经命人在宫中各处挂上了白幡丧灯、悬起了丧布。
在这样的背景之下，这场所谓的新君登基大典，竟显得荒诞而又可笑。
哪怕是当年殇帝刘隆登基之时。
也从未有过这般滑稽的景象。
顾熙先是环顾四周，随即微微摇头，再次迈步向前。
杨震、邓骘等人紧紧跟在顾熙身后。
尽管顾熙一言未发。
但众人似乎都已经察觉到了某种山雨欲来的气息，神色皆变得无比凝重。
这动静实在太大了。
宫中所有人都已经注意到了顾熙的存在。
当看到他手中明晃晃的长剑时，仿佛触碰了某根脆弱敏感的神经，众人的脸色皆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剑履上殿？
群臣脑海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当年刘祜与邓绥赐予顾熙的恩典。
若是放在平素，自然无人会去在意。
可今日这个节骨眼上，他携剑前来究竟意欲何为？
如今洛阳城的军权，分明全部掌握在皇后手中啊！
顾熙身为摄政太傅的威名。
在失去了兵权作为根基之后，显得是那么的脆弱不堪。
然而，顾熙的神情却依旧云淡风轻。
他面不改色地步入正殿，先是看了一眼端坐在龙椅之上的刘懿，随即将视线投向珠帘之后的阎姬，眼神陡然一凛。
“太傅！”
“你这是要做什么！”
没等顾熙开口，阎姬已率先厉声质问出声。
大殿内的所有人都在死死盯着顾熙。
顾熙沉默不语。
他目光直视着阎姬，缓缓举起手中的兵刃，断然喝道：“当年孝和皇帝将幼主托孤于我顾熙！”
“太子刘保才是名正言顺的正统皇位继承人！”
“阎姬伪造遗诏，扰乱皇统传承，难不成是想颠覆我大汉江山社稷吗！”
顾熙的声音犹如滚滚雷霆，在空旷的大殿内轰然炸响。
满朝文武的脸色瞬间大变！
谁也没有料到，像顾熙这般素来沉稳聪明的人，竟然会当众做出如此惊世骇俗举动！
竟然敢当众质问太后？？
若是换作往日、手中还掌握着兵权的顾熙这样做，他们或许还能理解。
可眼下这种情况？
邓骘等人甚至都有些彻底懵了。
顾熙这到底是在唱哪一出？
就连阎姬本人也万万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般田地。
她先是一愣。
随即柳眉倒竖，当即厉声呵斥道：“顾熙！你竟敢公然污蔑本宫？”
“你这是要谋反吗？”
“来人啊！还不速速将此逆贼拿下！”
殿内的几名禁军卫士脸色微变，迎着顾熙那锐利如刀的眼神，心中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寒意与畏惧。
顾熙的威望实在是太高了。
最致命的是——时间太仓促了！
倘若能给阎姬充足的时间去培植心腹死士，或许还能避免眼前的局面。
可如今才过去了多少时日？
顾熙冷冷地扫视着殿内的几名禁军，眼神愈发冰冷刺骨：“我受孝和皇帝以死相托，在这如履薄冰、危如累卵的局势下苦苦守护国家的根本。”
“你们这群鼠辈，怎么敢同叛贼一起谋逆作乱！”
声若洪钟，震慑人心，禁军卫士们纷纷垂下手中的兵器，惊恐不安地站在原地。
所有人皆呆呆地望着这一幕。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实在太快了。
阎姬见这些禁军竟然真的不敢上前动手，脸色骤变，当即再次歇斯底里地怒吼：“给本宫拿下顾熙！”
“重重有赏！”
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其中一名带头的校尉终于一咬牙，面露狠色，挥舞着兵刃猛地扑了上来。
然而顾熙绝非只会治世文章的腐儒。
他的武艺之高，绝不在寻常沙场悍将之下。
顾熙毫无迟疑，手中宝剑顺势直刺而出，速度快得犹如闪电惊鸿。
噗嗤一声闷响！
那名校尉甚至还未来得及招架，便已经直挺挺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紧接着，一声兵器脱手的脆响突兀地在大殿内响起。
一名老兵突然扔掉了手中的兵器，双膝跪地痛哭失声：“末将……末将曾跟随太傅出征羌胡，纵死也绝不敢背叛大汉！”
他宁愿违抗军令受罚，也绝不肯向顾熙挥剑相向。
“来人！给本宫拿下他！都愣着干什么！”
目睹这一幕，阎姬再次气急败坏地嘶吼起来。
殿外的禁军听到动静蜂拥而入。
可当他们看清殿中的目标竟然是顾熙时，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僵在了原地。
阎氏家族的子弟们则在旁声嘶力竭地大喊着让人将其擒拿。
然而，谁敢轻举妄动？
要知道，顾熙可是曾经亲自统领过中军的大帅。
天知道有多少将士昔日曾追随过顾熙南征北战、屡立战功。
更重要的是——
顾熙曾率领群臣倾力解决旷古蝗灾，对天下苍生恩重如山。
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啊！
凭区区几个靠裙带关系刚刚被提拔上来的阎氏子弟，凭什么能号令三军将士去捉拿顾熙？
阎姬此刻也彻底慌了神。
她做梦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个局面。
尽管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顾熙声望滔天，早已如同历史上的大贤一般非寻常臣子可比。
正因如此，她今日才特意从中军精锐中挑选了一批平日里看似最听话的人驻守宫中。
可为什么还是会变成这样？
大殿内仿佛时间都静止了一般。
空气中唯有众人紧张而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然而这种寂静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顾熙冷眼扫视着一众中军将士，见他们神色犹豫不决，便知时机已到，当即再次朗声开口。
就在此时。
阎显终于挣扎着从殿外赶了进来。
事已至此，他哪里还管得了许多顾忌？
他直接从一名禁军手中强行夺过一张强弓硬弩。
搭箭上弦，瞄准便射！
这一连串动作发生得电光石火一般。
尖锐的破空声骤然撕裂空气。
利箭直奔顾熙的面门呼啸射去。
然而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强烈的狂风莫名呼啸着卷入殿内。
霎时间。
殿内的烛火一盏接一盏地相继熄灭，帷幔剧烈翻卷。
整个大殿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而那支激射而出的冷箭，也因此受到了狂风的干扰，贴着顾熙的身侧擦过，竟直直地钉在了刘懿端坐的龙椅之上！
轰隆隆——！
几乎在同一时刻，外面炸响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滚滚雷鸣。
这一声巨响终于让殿内所有人如梦方醒。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无比。
在这个迷信谶纬的时代，这种天象神异是绝对无法用巧合来解释的。
偏偏在这样关键的时刻发生了这种事。
足以让满朝文武和所有的禁军浮想联翩。
顾熙也没料到竟然会有这般天赐的巧合，但他反应极快，当即再度断喝道：
“上天的意志已经昭然若揭，你们这些逆天悖理之徒，连鬼神也绝不会饶恕！”
“难道你们还想让当年的天灾重现人间吗？”
眼看着周围的一尊尊禁军脸色剧变、惊骇欲绝。
顾熙猛地举剑指向阎显等人：“给本宫——不，拿下这些叛贼，以平息上天的雷霆之怒！”
天灾降临。
这可以说是大汉上下所有百姓骨子里最深切的恐惧。
哪怕已经过去了许多年。
那段暗无天日的天灾岁月依然犹如梦魇般挥之不去。
此言一出！
局势终于彻底完成了惊天大逆转！
顾熙积攒数十年的崇高声望在此刻发挥了决定性的作用，随着第一名禁军终于动身响应，紧接着，殿内的所有禁军便如同潮水般一拥而上！
目标直指阎显等一干阎氏族人。
阵阵愤怒的喊杀与呵斥声瞬间响彻宫殿。
高高的玉阶之上，阎姬满脸呆滞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她猛地再次抬起头看向顾熙。
恰好对上了顾熙那冷冽如冰的目光。
在那一瞬间，她内心深处终于再次被恐惧所吞噬。
刘授等一众此前投靠了阎氏的官员，此时此刻面如死色，双腿发软，想逃却又不敢挪动半步。
顾熙连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
只是对邓骘等人暗暗使了个眼色，在他们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
他必须彻底掌控禁军！
绝对不能留下任何后患！
随后，他又将杨震唤至身前，低声嘱咐了一番。
杨震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当即快步转身出了宫门。
没过多久，他便与宦官曹腾一同护送着刘保缓缓走了进来。
当群臣的目光触及刘保的瞬间。
阎姬整个人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冰凉的地上，面容之上只剩下绝望。
殿内的厮杀声此时已经渐渐平息。
阎氏的族人们尽数被五花大绑地按倒在玉阶之下，只能发出痛苦而沉闷的呜咽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紧盯着眼前的场景。
只见年幼的刘保刚刚跨入殿门，便径直朝着顾熙跑了过来。
顾熙立刻撩起衣袍，躬身稳稳扶住了刘保。
随后，在百官近乎敬畏的注视下，他牵着刘保的小手，一步一步朝着玉阶之上的帝位走去。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唯有清晰的脚步声在回荡。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于此，眼睁睁看着那个年幼的孩子被顾熙牵着，一步一步踏上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玉阶。
“太傅！你不能这么做……”
瘫倒在地的阎姬声音颤抖，眼中的恐惧浓郁到了极致。
然而顾熙自始至终都没有施舍给她半个眼神。
此时此刻，刘懿早就已经被吓得连滚带爬地躲到了角落里，那尊象征着天下权柄的龙椅就那样空悬着。
顾熙牵着刘保来到龙椅前。
他停下脚步，俯身将刘保扶上了御座。
伴随着刘保幼小的身躯稳稳坐在龙椅之上。
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随之剧烈一颤。
顾熙静静地凝视着刘保，那冷峻的眼神深处，终于流露出一丝欣慰的喜色。
他没有丝毫迟疑。
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毅然卸下腰间长剑，双膝跪倒在天子座前。
“臣，顾熙，叩见陛下！”
刘保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去搀扶顾熙。
但顾熙却微微摇了摇头，用眼神制止了他的动作。
一丝不苟地行完君臣大礼之后。
顾熙方才起身，再度执起宝剑，肃立于天子身侧面向群臣，朗声宣告：
“诸位大臣，还不叩见新君！”
—————————
“延光四年，皇帝崩逝于北宫。
后阎姬秘不发丧，暗中勾结中常侍樊丰、江京等人，伪造先帝遗诏，废黜太子刘保为济阴王，暗中秘密迎立济北惠王子刘懿入京，图谋窃取大宝神器。
当时宫廷禁卫森严，阎氏兄弟阎显、阎景手持兵刃宿卫禁中。
待到新君登基大典之日，太傅顾熙身穿素服、腰佩长剑，大步直闯宫禁，鞋履踏地铿锵作响，声震九重宫阙。
顾熙怒发冲冠、目眦尽裂，举剑指着阎后厉声叱责道：“昔日孝和皇帝以国家社稷托付于我，太子刘保乃是嫡脉正宗的继承人，你们这群牝鸡司晨之辈，矫诏乱政，难道是想倾覆我大汉江山吗！”
阎后脸色大变，厉声尖叫：“顾熙图谋谋逆，给本宫速速拿下！”
左右虎贲卫士惊疑不定，逡巡着不敢上前。
顾熙昂首挺胸、厉声断喝：“吾受先帝临终托孤之重，于危卵之中护卫国本，你们这群鼠辈安敢冒犯天威！”
声如雷霆万钧，禁军将士吓得纷纷垂下兵器、战栗肃立。
阎显羞怒交加，张弓搭箭直射顾熙，恰逢狂风骤起穿殿而过，吹得烛火熄灭、帷幔翻飞，那一箭偏离方向，直直地钉在御座之侧。
顾熙岿然不动毫发无损，举剑叱喝：“上天意旨昭然若揭，尔等悖逆犯上，鬼神必共诛之！”
群臣股栗颤抖，羽林郎官尽皆弃械伏地。
顾熙随即将阎显、樊丰等人悉数擒拿，反绑于台阶之下，复又亲自扶持刘保登上龙椅，正位南面称尊。
顾熙率领百官叩首再拜，山呼万岁之声震动大殿，声传云霄之外。
——《后汉书·顾熙列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