পঁয়ত্রিশতম অধ্যায়: বিশ্বসংসার

贺俶真见状拉过椅子坐下，说道：“小道虽多有打扰，但出口之言皆为实情，荀姑娘有问便问，小道并无不耐烦的道理。”

“道长是在苦县学的道法吗？”荀钰不怕惹他厌烦，追问道：“道长当真是苦县人士？父亲见你似是从青霞洲而来，早年出海访仙，如今才回。道长今日炼剑，所学是剑修的剑术，还是寻常练剑？”

相处一昼夜，对贺俶真了解不少，可不解之处竟也随之增多。说根脚不明，却从苦县而来。一身道人装束，本以为有道门祖庭的师承，却连道号也无。说他古貌古心，合乎此地气运，可修炼气象却又如神异最多的青霞洲。

何出此言？只因天下有四海四洲：青霞洲、太真洲、东都洲、夷洲。

青霞洲神异最多，机缘气运堪称天下之最，故而争斗算计也最繁杂，修道练气士的天上人间与酆都阴司，书中所载太华仙人、世外野鹤皆云集于此。

太真洲多为人间王朝，深受战乱之苦，遍地古战场遗址，阴灵鬼物聚集，煞气杀气之重，冠绝天下。此境遇注定其多邪魔外道扎根。

夷洲为莽荒大地，凄凉荒芜，论及气运灵气皆是贫瘠，最差、最苦、最受罪的地域皆在于此，无人愿沉沦于这苍茫古地。

东都洲多为人间宗门势力，三教百家汇聚，西北紧靠夷洲，烽火常燃，二者争斗千万年不止；此外最南部有一地域名为南荒苗疆，中心有天渊，无尽妖族日夜攻伐不休。

此四洲境地迥异，孕育出的生灵修士自然差距极大。如贺俶真所处的太真洲，人间王朝征伐不断，兵戎杀气冲天，寻常修道练气士只觉有碍修行，故虽有些三教百家在此传道，也只是收些弟子传承道统，或入庙堂，或入军伍，唯独无人愿渡化这世道，任其自行发展。

故而虽显得“乱糟糟”一团，却因少人干涉而契合天意，使气运古拙朴素，又因人心发展甚慢而接近古时，修行练气之法也似古人。

青霞洲吸引太华仙人前往，只因机缘万千，气运浓郁如水，仙气缥缈，道法散如播种，仙人于危楼高歌，故而最接近四时气运，贴合世情规律运转，修行练气法继往开来，气清景明。

贺俶真听了诸多问题，一时难以回答，沉思片刻说道：“小道身世做不得假。年岁十二时家中突生变故，不得已出门求学问道，奈何始终求而不得，空耗三载光阴从泷州到绛州，只得拜入当地城隍阁做一名杂役道士，小道这身衣着正是因此而来。”

“当了三年杂役道士，本想着先于此安身立命，待日后再长些年岁，继续出门访仙，哪知又突生意外……具体缘由小道不好详述，总之因此踏上修行之路。又过三年，小道念及家中旧事，半月前回了苦县。后来之事，荀姑娘便已知晓了。”

“至于练剑一事，小道连修士本命物也无，从何处孕育本命飞剑？故算不得剑修，只是练练剑术罢了。”

除去爹娘身亡与众仙朝上图之事，贺俶真可谓有问必答。绛州意外不提，只因他本人亦是糊里糊涂。至于本命飞剑，想来是学剑时日尚短，还未得其法门，未曾孕育也属正常。

“这就奇了。”荀钰说道：“道长若言行不虚，道龄不过三载，早便错过了幼年打造根骨之机，却以我小一岁的年纪，修炼至结炉之境，道力之强更是领先数境。”

贺俶真摆手道：“不过是说小道命好罢了，有甚么奇不奇？荀姑娘此时见小道自是如道门高真，倘若早个三五载，未必会多看一眼。”

个中艰辛不必多言，况且小道若非赵老爷子舍命相救，恐怕如今还在钩窃楼伺候老爷呢。

荀钰道：“道长这话就谦虚了。试问求道途中，哪个不是历经磨难，有的成，有的不成。如道长白日所讲，‘事成则成’，哪有甚么命好与坏？就算有，亦是自己挣来的罢了。”

“此话不假，奈何小道确实命好。”

贺俶真经此想起那夜发生在绛州城隍、使城隍崩塌的神仙斗法。那夜若非自己因去拒绝某事而暂离城隍，恐怕早已化作火海中的冤魂。

思绪间，他感慨道：“严守此心以拒外诱，须如一团烈火，遇物即烧……”

这恍然模样，又让荀钰看呆了。

“道门天人，剑道天仙。”

她不禁想起父亲荀赦的评价，难不成他当真天人降世，来此世间不过是游玩历练，待功德圆满便飞升而去？倒也不是说这般不好，可真要如此，自己又该如何……难道最后，竟是自己枉费了一场心神？

荀钰蓦然意兴阑珊，也不再深思，起身便道：“道长既愿讲，断无哄骗妾身之理，既然知晓了本末，妾身可以回了。”

旋即不等他回应，快步离去。

“这姑娘……”贺俶真将她神色变化看得清楚，只是不晓得其中缘由，整理了床榻，更衣睡去。

早先在苦县时琐事繁杂，且多是火急火燎之事，除外还有鬼车、金东华两位妖人盯着，他一直不曾真正安神入睡。现到了颖川荀氏，想必不会有意外，便收了一切思绪，只管睡去。

……

玄都苑。

荀钰扯去发簪，青丝随风而动，又换上白玉轻纱侧卧于桃林。手中不知何时提了一壶酒，在花间自酌。虽是美人美景，却如女子心思般，寂寞无人识。

强行压制并驱散修为的女子不胜酒力，数口下去便面若桃花粉红。虽是这副模样，手中的酒却不曾停下，这般情景已不止出现过一次。

她其实并不爱长生修行。

学了道法，得了长生又能做甚么？若长生寿元无尽，只是怕死；道法神通，也只求不被打死。

浑身绯红玉髓、如熟透蜜桃般的女子醉眼朦胧，眉眼间含着无尽春意与愁绪。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这是她所求；有结果之人与事，亦是她所求。

那日红船上，与妓女柳韵间的话，虽说半真半假，但所求不得，又觉天下男子不论僧道皆是一副模样，宁可退而求其次，寻一女子恣意妄为也是行的。

奈何又见道人。

怎料竟是个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