নিরানব্বইতম অধ্যায়: ‘রক্ত শৃগাল’ কোডনামের দ্বিতীয় পর্ব

香港的新界深夜里，一家毫不起眼的茶餐厅忽然热闹得异乎寻常。老少男女杂坐一堂，甚至还夹着几个金发碧眼的异国面孔，点的却清一色都是菠萝包配冻鸳鸯。时间已近深夜十一点，这般鱼龙混杂的场面，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门外还有别的客人想进来，却被门口那位笑容可掬的老板以满座为由婉拒了。街角处也零零散散有人走动、摆摊，可若细细看去，便会发现这些行人和摊贩，竟都是今天才忽然冒出来的生面孔，从前从未见过。

仅这一条街上，聚集的人数便已逼近两百，怕是今年以来最为喧闹的一夜。过了十二点，老板便把茶餐厅的铁闸门放了下来。众人随即围坐成圈，神色各异，彼此间却都带着一丝压抑的冷意。

一位白须老者率先开口，声音沉沉的：“看样子，没把她除掉，终究是个祸患。”

“当初我就不同意拿她当诱饵。如今倒好，她没死，反倒成了我们的心病。”一个壮汉手里捏着菠萝包，一点点撕开，蘸进冻鸳鸯里泡了泡，才送入口中。

“哼，不知道是谁在当初投票的时候最积极。”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女孩忽然开口，声音却分明是成年女子的声线。

一个外国人冷笑一声，竟用字正腔圆的汉语说道：“我们杀手同盟居然要躲在这种地方开大会，说出去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汉斯，你敢这么说，是因为你没领教过她的可怕。”一个中东人神情严肃，像是在回忆极其沉重的往事，“她绝对是近百年来最有潜力的杀手，能单枪匹马潜入我们的国家刺杀酋长，还能全身而退，我不信还有别人做得到。”

“都怪你们太贪心，居然接下刺杀天下第一杀手的活儿。她一日不死，我们就一日不得安宁。”坐在角落里的东洋人满脸不悦，冷冷地发着牢骚。

“我记得你土肥圆一郎可是第一个投赞成票的，怎么现在倒装起失忆来了？”汉斯瞥见他，忍不住讥讽。

“你……”土肥圆一郎怒不可遏地站了起来，狠狠瞪着汉斯，而汉斯却连半分退让的意思都没有。

两人一时僵持不下。

“够了，别吵了。眼下最重要的，是怎么解决问题。”白须老者拍了拍桌子，及时压下了这场争执。

“今晚我们必须找出除掉那个贱人的法子，不然谁都别想安宁。”背着书包的小女孩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话音刚落，她忽然察觉到门外似乎有些异样，手已悄然按住了藏在桌下的手枪，目光死死锁住卷帘门的方向。

其余人也都心生警觉，纷纷亮出了各自的武器。

茶餐厅里瞬间寂静下来，静得连墙上时钟秒针走动时发出的嗒嗒声都清晰可闻。小女孩抬头望向墙上的钟，神色骤然一变。

此刻已是零点零九分，秒针仍在继续逼近六十的位置，在移动间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嗒嗒声。她仿佛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失声惊叫：“不好，快逃！”

说罢，她便要夺门而出。

可惜，已经太迟了。

秒针缓缓掠过五十六、五十七、五十八、五十九，最终停在六十的位置。

零点十分到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炸开，整片街区瞬间被火海吞没，烈焰如同凶兽，贪婪地吞食着眼前的一切。

十二月十日，正是那个名为血狐的杀手遭组织暗算的日子，也是血狐最敬重的义母殒命之时。

次日，香港报纸的头条写着：新界某茶餐厅煤气泄漏引发爆炸，死亡四人。

然而，只有香港警方知道那一夜真正的死者有多少，死去的人又是什么身份。为了避免造成恶劣影响，对外公布的数字便只剩四人。

事实却是，世上最大的杀手联盟在昨夜召开大会时遭到袭击，三十六名首脑级干部全数毙命，另有一百余名护卫也葬身于那场爆炸之中。

经警方调查，炸药原来早已埋在茶餐厅隔壁那家干货店的地底，引线则连接着茶餐厅墙上的那只时钟。

那家干货店里堆满了咸鱼、鲍鱼之类气味浓重的货物，恰好将炸药味掩盖得严严实实，哪怕杀手同盟曾派出猎犬搜查，也始终没能发现蛛丝马迹。

这个局，原来在三天前便已布下。

经此一役，杀手同盟元气大伤，随即被其他势力迅速吞并，很快便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

至于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谁，众人都猜测是血狐所为。可血狐早已从人们的视线中消失，最终这件事也就无声无息地过去了。

只是从那天起，血狐便成了各大组织之中绝不可招惹的人物里，名列前三的存在，也是前十之中唯一的女杀手。

夜里十点，上海某条弄堂里，一家馄饨铺子还亮着灯。店主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胡子没怎么修整，头发也略显凌乱。

这会儿他正坐在柜台边，半眯着眼，像是在打盹。一只灰猫蜷在他脚边取暖。

忽然，他怀里的电话响了，铃声是那种经典而熟悉的诺基亚来电声。

他缓缓睁开眼，眸光竟比先前清醒得多，锐利得惊人，仿佛一眼便能洞穿世事，包纳天下。

他取出那部按键已模糊不清的老式手机，瞥了一眼屏幕上的号码，随即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我办到了。”她的语气里带着些许疲惫，却又隐隐透出难以掩饰的兴奋。

“我知道。今天凌晨一点，我就收到消息了。你知道现在国际上白黑两道的人都在议论你吗，血狐？”

“那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女子语气淡然。

“血狐，你真的不打算过来帮我吗？”男人终究还是把心里的话问了出来。

“不了。我不想再做杀手了。你杀我、我杀你的日子，我已经过得太累了。我想换一种人生试试，毕竟我现在才二十五岁，还不算太晚。”电话那头的女子几乎没有犹豫，便拒绝了中年男人的邀请。

“那好吧。接下来打算做什么？”男人有些好奇，这个如今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杀手，若是不再干这行，究竟还会有什么打算。

女子在电话那头略略思忖片刻，答道：“我也不知道，暂时还没想好。也许会去找份白领的工作，朝九晚五，白天上班，晚上玩玩游戏吧。”

电话另一端的男人顿时有种恍惚之感，仿佛末日将至。天下第一的女杀手，居然想去做白领，过朝九晚五的日子。

女子知道他未必相信，却也无意解释，只接着说道：“过几天我会制造自己死亡的假象。血狐一日不死，我就一日不得安宁。不过，老白，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你若遇上什么事，可以用老办法来找我，这个人情我会还的。”

“嗯。”中年男人一时还没消化完方才的话，对他而言，这消息实在过于震撼。

“那就先这样吧，也祝你早日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谢谢。其实能从这种刀光血雨的日子里退出来，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我也祝福你。”中年男人知道自己留不住她，不过，能让天下第一的杀手欠自己一个人情，倒也算是日后的一道保命符。

“再见……不，还是希望不要再见了。”中年男人笑着说。

“嗯，希望不再见。”

三天后，血狐的尸体出现在缅甸金三角一带。据说她在刺杀一名仇家时被流弹击中，又不愿受俘，也不愿死后受辱，便先划花了自己的脸，随即自尽身亡。

自那天起，血狐的传说便告一段落。世上少了一个代号为血狐的杀手，却多了一个名叫胡雪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