নব্বইতম অধ্যায়: সামরিক ভাতা অতিরিক্ত, সেনাপতির অসন্তোষ
校场上刹那间静了下来。连朱时泰、张元功二人也都满脸困惑。今日原本正是发放军饷的好日子,听说杭州府还抄没了犯官家产,顺带筹来了一大批粮草军械,要与军饷一道送到。照理说,该是人人欢喜的时辰。可戚将军怎么反倒发起火来?难不成做将军的,还会嫌上头给的军饷太多不成?朱时泰、张元功对望一眼,赶忙起身,往中军大帐外探听消息。他们麾下的官兵也极为机警,场中的队正们便带着众人列队离去。原本热闹的戚家军校场,转眼便安静了下来。这时,中军大帐那边的动静,也终于渐渐传了出来。帐前,两名亲兵按刀护卫。帐内不时爆出几句争执。掀开帐门,便见戚家军中军大帐内摆着浙江沿海防务堪舆图,以及往来文书和军情急报。大明朝未来的定国公徐文璧,与几名军中文书典吏坐在一旁角落里,大抵是因为戚将军的不满,几人都低着头。这位国朝未来的公爷,如今在戚家军中领的也是哨总的差事。而场中,一名浙江巡抚衙门的官员,一名浙江都指挥使司的武官,正面露难色地望着上方一名年轻将领。此人正是浙江三府参将、浙江抗倭军主将戚继光。因常年统兵,与麾下官兵同吃同住、同操同练,戚继光肤色黝黑,方脸端严,不怒自威,颔下留着短须。只是此刻,他脸上满是愤怒与不满,眼中更充满了疑惑。今日本该是军饷运抵之日,为此他甚至推迟了后续作战的筹划。原本,戚继光对此是心怀感激的。朝廷知道前线抗倭军的艰难,竟能以抄没犯官家产来充作军用。此前,他早已准备妥当,只待军饷军需一到,便立刻率全军出击,继续与倭寇决战,争取在今年一举扫清浙江境内的倭患,以报上官与朝廷的信任与厚恩。然而如今,军饷军需虽是到了。
白花花的银两,沉甸甸的粮草,崭新的军械。可戚继光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只因今日从杭州送来的军饷军需……实在给得太多了!多得竟让戚继光生出一种错觉,仿佛大明朝已遍地金山银山。天底下没有哪个将军会嫌军饷太多。即便是今日初闻此事时,戚继光也不过是在震惊之外,想着只消打一场漂亮的决战,便可继续报答上官与朝廷。真正令他不满的,是随着这批军饷军需一同到来的,还有新的要求。“二位,不是我戚继光不识好歹,想违背上意。朝廷和上官增派军饷军需,戚继光铭感五内,唯有竭力清剿倭贼,以报朝廷知遇之恩。”作为此次代表浙江巡抚衙门前来的谭纶,也点了点头。戚继光的态度并无不妥。就连他,也觉得这次带来的要求,实在有些……不合时宜,甚至强人所难。而戚继光已接着道:“抗倭军今年再增四千六百零八名官兵,于今冬之前操练成军。末将拜谢朝廷与上官信任,委以重任。只是今年正值浙江抗倭关键之时,我部兵马都要与倭贼鏖战,怎能分心做这增补官兵、操练成军之事?若要照上官的意思去办,我部至少得留四哨老卒老将带领新兵,日夜操练,方能成军。如此一来,必将拖累眼下与倭贼的战事。还请二位上官酌情,向胡部堂与京中上官分说明白。待今年决战倭贼告成之后,末将必定潜心练兵,增进朝廷武备。”依着戚继光对眼下浙江战局的看法,实在应该集中兵力,全力进攻倭寇。此时哪里能抽出老卒去操练新兵?都指挥使司来的人却皱眉摇头。“戚将军,这不只是胡部堂和军门的意思,也是严侍读的意思。将军要知道,这次能有这些军饷送来,全是因为严侍读在京中替你们抗倭军说话。命戚将军增募新兵四千余名,也是信任将军。待成军之后,将军麾下便有近万将士。纵观国朝,又有哪个参将能统御近万兵马?”戚将军如今麾下不过四千余人,中军大帐下设五把总分带各营。如今按照严绍庭的意思,再增四千六百零八名新兵,便是凭空给戚家军添出六个把总营。近万兵马,大明朝确实没有哪位参将,能得此等信任。
谭纶也点头赞同,却也认同戚继光的话。毕竟如今上下都看得明白,浙江的倭患,将在今年有最终分晓。难道是严党要坏了浙江抗倭的大计?可这等手段,却又前所未闻。谭纶不得不如此猜测。就连戚继光心中,也有诸多揣度:那位自己从未见过的严侍读,究竟是不是故意如此,好让朝堂上下都无从指摘,进而坏了自己的抗倭大计?但还记得自己来台州时,胡部堂叮嘱的谭纶,只能硬着头皮劝道:“戚将军身在前线统军,自然最清楚前线之事。只是这件事,在我等来台州前,胡部堂也曾亲自多番叮嘱,务必要将军今年增募成军。”戚继光眉头皱得更紧,没有真凭实据,自己也不能只凭猜测便断定上意。只得语气缓和些,开口道:“眼下将与倭寇大战,我部须得全力以赴。就算要增募兵源、操练成军,能否等浙江战事结束后,再行此事?”谭纶和都指挥使司的人,只是平静地望着满腹烦乱的戚继光。这事是京中那位严侍读的意思,增募的批文却是胡宗宪所下,正如嘉靖三十八年九月,如今这支戚家军的创建,也是胡宗宪下的批文。这就是军令,不容更改。见戚继光久久不愿应下,谭纶叹息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封书函。戚继光眉梢一跳,立刻望了过去。谭纶亮出书函,朝戚继光晃了晃:“这是严侍读写给胡部堂的书函。临行前,部堂特地托付给我,说若将军不解,便拿出来。”严侍读的书函?就是那位京中严党首辅之孙、如今朝中新贵炙手可热的严绍庭写的?戚继光眉头紧锁,目光牢牢钉在谭纶手中的书函上。谭纶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这其中写了很多,便是在下……此函并无差错,字字在理。将军且稍安勿躁,待在下将其中写给将军的内容,一一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