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০৯০: দেবদ্রুমের পরিকল্পনা স্থির হলো
定难军在出征府谷的问题上吵得不可开交时,李曜带着他那五百二十人的飞腾军抵达了神木寨。虽然此处名为寨,但李曜觉得称其为神木堡或许更为贴切。
此寨的地形与府谷极为相似,皆为临河山城,同样三面环山、背靠大河,唯有一点完全相反:府谷的环山面朝向西方,而神木寨的西方则是窟野河,山峦位于北、东、南三面。
这种地形对于防备自西而来的拓跋氏军队而言,有利亦有弊。好处在于,若拓跋氏选择强渡窟野河进攻,那么这条河便成了神木寨最宽、最深的护城河。以李曜带来的器械推算,一旦对方选择此种方式,他有把握造成巨大的杀伤。
然而弊端同样明显:拓跋氏完全可以避开正面,从神木寨的上游或下游渡河,进而实施围困。即便如此,看似与府谷面临的情况相同,实则不然。府谷若被围,其通往河东的一面乃是黄河,拓跋氏绝无能力封锁黄河,因此府谷与河东的联络无法被彻底中断。但神木寨一旦被围,便会直接断绝与府谷的联系,更不必说河东了。虽然可以派人绕道窟野河方向,但那将耗费大量时间,严重阻碍两地两军之间的情报互通。
尽管如此,神木寨位置至关重要,绝不可放弃。它南卫关中,北屏河套,左扼晋阳之险,右持灵夏之冲,得神木便等同于得府谷一半。事实上,拥有沿河五镇的李克用绝不会放弃此地,从而让拓跋思恭拥有东进北上的桥头堡。
在李曜带领飞腾军抵达神木之前,便已从折宗本和折嗣伦处获悉,神木如今有两员旅帅,一名折嗣礼,一名折原平。二人虽仅为旅帅,但由于沿河五镇受朝廷授予的官职有限,且地方对兵力需求较大,故而不少军队都有超编现象,他二人的部下便是如此。
其中折嗣礼是折宗本的侄儿,折嗣礼的堂弟,身为骑将,麾下有骑兵二百人。折原平为步将,乃折氏族人,麾下有步兵三百人。此外,神木寨内还有六七百名精壮劳力,算起来这批人应属于折氏军队的辅兵,只是折氏财力匮乏,并未发放饷银。当然,他们平时的劳作强度也比别处辅兵要低,绝大多数人在神木寨有自己的营生,打短工的、卖杂货的、摆小吃摊的……应有尽有。李曜估摸着这些人大概只能干些辅兵的杂活,届时守城,顶多让他们做些搬运石木的差事,而不像唐朝强盛之时,辅兵随时可以转为正兵那般精锐。
李曜虽对折家的兵马有临时管辖权,但毕竟与自己麾下的军队有别。因此他抵达神木寨后,首先里里外外查勘了地形地貌、寨垒设施以及火油檑石等物资的库存,随后又与折嗣伦、折原平进行了一番“深入交流”,达成“广泛共识”,这才召集众将议事。
神木寨的议事厅内,李曜高坐主位,身边两侧是李嗣恩与史建瑭,再往下首则是自己带来的憨娃儿、阿悉结咄尔、处木昆克失毕、张光远和刘河安,以及折嗣伦、折原平二人。
虽然双方手中掌握的兵力相差不大,但从人数和品衔来看,李曜处于绝对优势。不过这并非后世那种需要举手表决的会议,因此也别无他用。起初李曜准备只让李嗣恩与史建瑭随自己出席,其余五位旅帅各自去安排部队驻扎并观察地形,但李嗣恩认为对方折家二将既然也是旅帅级别,若三人召二人议事,难免有以势压人之嫌,颇为不妥。
李曜思忖后觉得此言有理,后世有名言道:“细节决定成败”,虽自己并无此念,但也不能不察,以免让人误解,于是采纳了李嗣恩的建议。
史建瑭加入飞腾军以来的这段时间表现中规中矩。李曜的感觉是此人比较沉默,但他不知道史建瑭的沉默寡言是如李嗣源一般天性如此,还是因为出任了都虞候一职,掌握军中纲纪,因而特意规范自律,以严肃之面示人。若果真是后者,李曜觉得倒没那么必要。带兵之道在于赏罚分明,军纪官也不只是管罚不管赏。九兄李嗣昭原先在黑鸦军也是都虞候,照样掌管军纪,却并非每天黑着脸,反倒与上下关系融洽,但他厉害之处在于一旦沉下脸来,全军立即为之一肃。现在想来,李嗣昭在历史上能够接任蕃汉马步总管这一军中第一要职,以及衙内都指挥使这一敏感职务,除了作战能力出众,这种人际协调能力也是一大因素。
李曜心道:“人缘很重要啊!还得向益光看齐,这人治社会里,要是没有人缘,还能混出什么名堂?”
“诸位!”李曜开口道:“此番拓跋氏来攻府谷,贼势汹汹,折公向大王请援,大王深以府谷形势为忧,特遣我领飞腾军前来援助。今奉折公号令,前来神木寨驻守,并统领神木诸军事,一应战和行止,皆由我决断。若事有不谐,亦由我向大王、折公请罪!诸位之中,若有人对此心存异议,请即指出,错过此时,再拒我将令,那便只有军法相待了。”
这就是李曜与这个时代人不同的地方,他有着后世人的思想习惯,凡事先小人后君子,一切说清楚,约法三章,然后实行。不搞什么“事有成例”,指望大家心照不宣。因为中国人历来喜欢揣着明白装糊涂,这种军令归属的问题,李曜认为来不得半点马虎,必须先说清楚。
他自己飞腾军的诸将自然毫无疑问,这话无疑是说给折嗣礼和折原平听的。虽然听着令人不悦,但毕竟句句属实,折嗣礼与折原平也不好说什么。何况昨日已有折家传令兵从府谷赶来,送上了密令,要求他二人必须服从李曜指挥,二人因此也会多给李曜几分面子。
李曜等了片刻,见无人说话,微微点头道:“好,既然没有异议,那便进入议事。嗣礼兄,你为骑将,掌管斥候,就请你先说说如今拓跋家定难军与我军之形势。”
折嗣礼坐直抱拳道:“是,李军使。”他微微一顿,说道:“前番拓跋氏来袭,全军约莫五千人,到达神木之前,已然分兵抢掠四周村镇。神木以西此时已经丢失,如今府谷沿河五镇,实际在手的只有三镇,即府谷、神木和金水。但金水方圆更小,是以此战之关键便在府谷与我神木寨。”
李曜点头,折嗣礼便继续道:“若将拓跋氏先前所来之军与此次新出之军算作一起,则拓跋思谦为前军,拓跋思恩为后军。如今拓跋思谦前军攻略四周后,派人查探神木寨,而后便在神木西北一处海子按兵不动,看来是等拓跋思恩的援军。”
李曜问道:“那么,拓跋思恩所领人马,如今所在何处?”
折嗣礼道:“据我派出的远探回报,拓跋思恩正往神木赶来,不过他军中带了一万辅兵,又有驮马、骆驼等,行进速度甚慢,一日不过三十余里,至少还需三天,才能出现在我神木寨前。”
李曜又问:“军中组成如何,可都是拓跋氏之兵?”
折嗣礼微微惊讶,对李曜的态度变得更恭敬了些,道:“李军使所问,我已详查。此番定难军东来之兵,并非全是拓跋氏之兵。其中除拓跋氏外,野利氏等三家党项大部落,也都出动了军队,约有四五千之众,几乎是拓跋氏出兵的一半。另外,拓跋氏本军之中,也并非全是拓跋氏部落之兵,而有近半汉军。”
李曜点头,又问:“拓跋思谦与拓跋思恩二人性格如何,可有什么偏好?”
折嗣礼答道:“拓跋思谦色中饿鬼,拓跋思恩妄尊自大。”
李曜听罢,点头微笑道:“如此,破敌有望矣。”
折嗣礼等人皆是一奇,折嗣礼忍不住问道:“不知李军使计将安出?”
李曜微微一笑,淡然道:“赵奢救阏与。”
原以为大家会恍然大悟,可惜李曜失算了。众将你望我,我望你,都不明白李曜在说什么。只有史建瑭见气氛古怪,解围道:“赵奢……想是说战国时赵国马服君……”然后便说不下去了,因为赵奢他虽知道,但“救阏与”这一战,他却全然不知。
李曜心中暗自检讨:“真是糟糕,跟王家的人待久了,忘了卖弄也得看对象,一不小心就对牛弹琴了,失策!”
但也没办法,只能赶紧补救,解释道:“赵奢救阏与,乃是马服君赵奢指挥的一次著名战役,其核心思想便是‘告之不被,示之不能,迷惑其心,攻其不备’。”
李曜为这些将领解说道:战国后期,秦国派胡阳率大军攻赵国阏与。阏与是赵国的西南门户,战略地位十分显要。赵惠文王召集大将商议,廉颇与乐乘皆认为路途险阻不可救,唯有赵奢果断地说:“阏与地处边塞,道路险阻,正因如此,秦、赵就像洞穴中相斗的老鼠,哪一只勇敢就会取得胜利。”
赵奢领兵西行,在距离邯郸仅三十里的地方驻扎,宣布:“有敢议论作战者,格杀勿论!”将士们迷惑不解,为何刚出城就裹足不前?赵奢正是为了迷惑秦军。秦军在围攻阏与的同时,派兵在武安牵制赵军,大张声势。赵军将士见状愤怒,有军侯请战,被赵奢斩首示众。赵奢按兵不动达二十八天,做出怯敌畏战的假象,麻痹秦军。
秦军主帅胡阳派间谍潜入,赵奢以美酒佳肴款待,让他们观看新增的堡垒,显示赵军固守不前的意向,随后任其离去。间谍回报,胡阳大喜,认为赵军怯战,遂放松警惕。
赵奢见秦军中计,立即发动进攻,两天一夜赶至阏与阵地,抢占北山有利地形。胡阳惊慌赶来,发现有利地形已被赵军占领,虽拼死争夺,但秦军长途跋涉,人困马乏,赵军以逸待劳,最终秦军大败。
“……是以此次战役,赵奢隐蔽作战企图,麻痹敌人,促其骄傲轻敌,而后出其不意,抢先占领要地,使己方处于有利地位,乃是赵军获胜的主要原因。从阏与之战中‘告之不被,示之不能’、‘能为敌司命’、‘反客为主’、‘居高临下’等战略战术来看,他显然熟读并精通《孙子》、《孙膑》等兵书。尔等为将,须有长远志向,谁可知诸位之中,来日便不会有人指挥千军万马?这些兵书,虽不可死读,但也不可不读。”
众人听罢,皆赞李军使高论,于是就此定下计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