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১০৬: তদন্ত! তন্নতন্ন করে সব খুঁজে বের করো!
“这是要造反了吗!”
道台上,嘉靖愤怒地嘶吼着,整张脸都因此而变得扭曲。
怒吼之后,嘉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严嵩、徐阶、高拱三人,立马转身,跪在道台下。
吕芳和黄锦依旧护在皇帝身边,寸步不离。黄锦回头看了皇帝一眼,眼中几乎快要流出泪来。
“查!”
“给朕将这北京城查个底朝天!”
“不管是谁,不论因何,给朕查!”
“查!查……”
“给朕查……”
一阵愤怒的咆哮后,嘉靖的声音逐渐变得虚弱。他浑身气力一空,身子一个踉跄。吕芳赶忙回身,一把托住嘉靖,这才吃力地拖着皇帝缓缓落座在道台上。
坐下后的嘉靖,斜靠在凭几上,低垂着头,双手颤抖,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黄锦双眼通红,眼泪止不住地流出来。
“欺负人……呜呜呜……他们这是在欺负人……”
“他们都在欺负陛下是好人……”
吕芳看了一眼黄锦,轻咳一声,止住了哭啼的黄锦后,这才眼神阴沉地看向严嵩三人。
“三位阁老,今日出了这等事情,三位便留在这玉熙宫过夜吧。”
这是应有之意。即便严嵩三人这会儿早已想破了脑袋,也想不通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发生的。此刻吕芳开口,代表皇帝发话。
严嵩身为内阁首辅,亦抬起头道:“西苑生变,陛下受惊,内外大乱,臣等身为内阁辅臣,自当侍奉圣前,直至事情水落石出,陛下安危稳定。”
即便平日里如何争斗,如何相互之间唇枪舌剑,到了这个时候,徐阶和高拱两人也会默契地放弃往日的私争。
徐阶、高拱亦拱手跪拜。
“臣等职责所在,请陛下放心。”
然而,道台上的嘉靖却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
而在西苑外,此刻已经是一片兵乱之象。
当严绍庭着甲带刀,驾马赶到西苑西安门外的时候,这里已经被西苑里的禁军和外面的五城兵马司官兵堵得水泄不通。另有不少未曾被锦衣卫来得及按在衙门里的各部官员,聚集在这西安门外,口口声声、言辞振振、义正言辞地要求面见皇帝,奏请圣安。
哒哒哒。
马蹄声传到西安门下,兵将官吏齐齐回首,看向着甲带刀骑在马背上的严绍庭。众人眼中露出疑惑。在场的人自然都认识严绍庭这位当下朝堂红人、圣前宠臣。但让人意外的是,严绍庭今天这一身装扮。往日里,谁见到的严绍庭不是衣冠楚楚、一副奸佞模样?何曾见过他披甲带刀。
怎么?难道这位“小严党”要当跋扈将军了?
面对在场众人的目光注视,严绍庭则是视若无睹,驾马上前穿过人群,到了西安门下。守在宫门前的禁军将领心中不解严绍庭这是闹哪一出,只能上前拱手抱拳道:“严侍读。”
严绍庭双眼微微下沉:“本将今日着甲,将军喊错称呼了。”
此言一出,西安门外响起一片嘈杂,人群中窃窃私语。禁军将领亦面露尴尬,抬起头:“严……将军,这是要做甚?”
“入宫,面圣,拱卫陛下。”
严绍庭一字一句,当众道明来意。
禁军将领听此言论,脸色一沉:“严将军,西苑已有我上直亲军卫禁军护卫陛下安危,今日西苑事变,无陛下旨意,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严绍庭却是眯着双眼:“陛下亲自下的口谕?”
按照他过来时接到的消息,西苑里头至今都还没有对外下达过一条命令。
那禁军将领面露难色,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回答。
严绍庭眼神一凝:“放开宫门,本将要到圣前。”
禁军将领寸步不离:“将军,我等没有接到命令。”
啪!
一记马鞭,虚空抽响。
“本将乃是锦衣卫指挥佥事,御赐随侍内阁,西苑出入行走。今日西苑生变,本将职责所在,拱卫陛下,难道你要阻我?”
禁军将领双手抱紧,眉宇间的神色却松动了一些:“将军莫要让我等为难。”
严绍庭握住缰绳,马蹄踏前:“万事,本将担着。”
“将军慢走。”
啪。
坐在马背上的严绍庭,将手中佩刀丢向那京军将领,这才往宫门内走去。禁军将领也终于侧身让出路,挥手示意宫门下的禁军官兵打开宫门。他们的态度已经表明,这就足够了。进西苑是严绍庭强行要求的,出了事也是他自己担着,这便无关他们这些小卒的事情了。
马蹄踏踏。严绍庭很快驾马进了西安门。伴随着一声关门落栓声,彻底消失在外面的将兵官吏视线里。
“我等亦要求见陛下!”
“凭什么他严绍庭能入宫,我等便不能?”
“放我等进去,莫不然届时我等必当弹劾尔等失职!”
瞧着严绍庭在众目睽睽之下进了西苑,外面喊了许久的官员便再一次吵吵了起来。那禁军将领脸色一沉,手中佩刀弹指而出。
“谁再敢上前一步试试!”
随着将军亮刀,其身后的禁军官兵们亦是手持短刀长枪踏步上前。
“退!”
“退!”
“退!”
百官们瞧着禁军官兵的架势,脸色发白,慌慌张张地后退老远一大截,随后才敢继续叫嚣着要入宫面见皇帝。而在周围,无数人家派出的探子则在不断来回传递着消息。京师一声枪响,彻底乱了所有人的心。分明是夏日艳阳天,却让人只觉得犹如身处数九寒冬。
当严绍庭赶到玉熙宫时,拿到消息、从禁军手中要过配刀带回玉熙宫通报的小太监,还被远远甩在后面。
不等小太监赶上来开口通报,严绍庭便已经单膝着地:“启禀陛下,臣,上直亲军锦衣卫指挥佥事,严绍庭,闻西苑有变,赶至西苑,拱卫圣安。”
他这一声吼,中气十足,自玉熙宫前殿,直直传入到了后殿。
与徐阶、高拱两人一同跪在圣前许久的严嵩,眉头一皱。而徐阶和高拱则是目光转动,心思已经放在了外面刚刚赶来的严绍庭身上。
唯有吕芳,看了眼双眼涨红的黄锦,而后看向始终低着头沉默不语的皇帝。
“这严侍读也真是的,玉熙宫这边又没事,怎么就急着要跑来护卫陛下了。”
急。护卫。吕芳着重了一下声调。那就是事急从权,只取忠心耿耿。为严绍庭找补了一句后,吕芳便目光定定地等候着皇帝发话。
而在外面,单膝着地的严绍庭心中百思不得其解。他走了一路,都未曾想明白今天这件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事情已经开始出现偏差了。
正当他想着的时候,身后却传来一道比之他刚才更加洪亮的哭嚎声。
新晋内阁辅臣袁炜,顶着满头大汗,神色慌张,一只靴子都跑掉了。急匆匆的一个滑跪,呲溜一下就跪到了严绍庭身边。袁炜侧目看了一眼严绍庭,亦是面有疑惑,随后却立马大哭大嚎了起来。
“陛下!”
“臣袁炜,护驾来迟!”
“陛下,圣体安康否?”
袁炜哭的那叫一个震天动地,喊得严绍庭两眼发晕。好一阵哭嚎不见里面有动静,袁炜这才慢慢止住了声音。随后他转头看向严绍庭,脸上带着疑惑:“严侍读也来了?”
袁炜问得很小声。
严绍庭点点头:“护卫陛下安危,乃我等职责所在。”
袁炜目光一转,连连点头:“对对对!严侍读所言在理!我等护卫陛下安危,职责所在!”
而严绍庭见袁炜跑掉一只官靴,想了想便将自己身上的甲胄打乱,将里面的曳撒扯出,弄得浑身一团凌乱。瞬间,袁炜这位内阁新人便对严绍庭生出一股同为知己的感觉。
正在这时,涨红着眼的黄锦揉着眼睛就站在了两人跟前。
“袁阁老,严侍读。”
严绍庭、袁炜两人抬头看向红着眼的黄锦。
黄锦点点头:“陛下叫你们进去。”
两人立马起身,跟随在黄锦身后走入玉熙宫后殿。严绍庭目光四处打量,殿外是有禁军防御,但殿内则只有内侍太监们,看来玉熙宫对当下的事情并没有往最恶劣的情况去思考。
等到了内殿外,黄锦已经沉默着从小太监那里接过佩刀,抬头看了一眼严绍庭,便带着刀走进了内殿。严绍庭则与袁炜两人并肩走入内殿,至道台前。
此刻,嘉靖也终于抬起头,满脸阴沉,顶着那双血红噬人的双眼,看向在场每一个人。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浑身披甲的严绍庭身上。
嘉靖冷笑一声。
“竟然敢披甲带刀闯入玉熙宫。”
严绍庭当即拱手抱拳,单膝着地。他沉声道:“臣乃是陛下亲赐的上直亲军锦衣卫指挥佥事。上直亲军卫诸军皆为陛下亲军,臣闻西苑有变,陛下圣体有险,不敢停歇,唯恐圣驾有恙。而且……微臣的刀在西安门外就卸下了。”
毕竟真带刀入宫,那可不是个明智的举动。严绍庭现在主打的就是一个态度,主打的就是一个忠心耿耿。便是心存恶意想要借此诽议的高拱,也不得不说严绍庭这一做法很是妥当,既表明了态度,又不失规矩。
嘉靖忽然笑出声来。他瞧着满身甲不甲、衣不衣的严绍庭,挥手指着他。
“平日不见穿一次,穿上也是个猴样,也能护朕安危?”
说罢,嘉靖的目光阴嗖嗖地扫过刚刚抬起头的高拱。
只见他冷哼一声。
“便是有你这小子护着,朕这西苑外还不是响了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