ছিয়াশি অধ্যায়: দুঃখের আর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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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生走到那株鬼气森森的槐树旁,取出一道符纸夹在指间,低声诵念起来。话音方落,符纸骤然飞出,化作点点甘露洒落树身之上。刹那之间,婴儿的啼哭声便从树上传了出来。

只见槐树之上,那只头大身小、通体青灰、模样狰狞可怖的鬼婴,身上的黑色阴气在甘露之中不断被洗净,黑烟四散消弭,形貌也渐渐向寻常婴儿的模样靠拢。

枝头上,竟显出一个粉雕玉琢的婴孩来,张口放声大哭,哭得凄切欲绝,直教人心肠寸断。

李长生听见这般悲惨哭声,神色却毫无变化,只淡淡瞥了那婴儿一眼,眼中甚至带着几分轻蔑。

“够了,别再装模作样。若真有什么冤屈,尽管直说。看在你尚未害人的份上,我或许还能替你了结一番;即便不成,为你超度,送你入轮回,也并非不可。”

并非李长生没有慈悲之心,只是对付寻常鬼物,与对付厉鬼,本就是两回事。

普通的鬼,只要修炼得法,也能拥有不弱的力量。可那力量,与李长生苦修而来的法力一样,皆是借天地灵气一点一滴积聚魂魄而成。

这样的鬼,除了身份与凡人不同,别的并无太大分别,所谓鬼亦有情,便是如此。

可厉鬼却不同。厉鬼多半怀着怨念,带着煞气与恨意而生,其力量本质上,便是源源不绝的暴戾之气。

别看如今那鬼婴身上的阴气已被李长生用符法净化,似乎与寻常婴儿并无二致,实则骨子里仍是凶魂厉鬼。若真把它当作普通鬼魂,以为它已无凶性,怕是转眼就会被吞得干干净净。

茅山一脉之中,那些初出茅庐的法师,最容易的便是被厉鬼的表象所迷,最后阴沟里翻船,落得惨死下场。

这几年里,李长生随九叔也见过不少外表凄惨、内里却早已泯灭人性、阴险狡诈的厉鬼,自然不会因为鬼婴哭得凄凄惨惨,便心生软意,放松警惕。

四目道长见李长生靠近鬼婴之时,也一直暗自提防;此刻见他并未被那副模样所惑,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果然,李长生话音刚落,那鬼婴原本粉雕玉琢的面孔便骤然扭曲起来,口中细小尖牙森然可见,声音也变得愈发尖厉刺耳。

只是它还未来得及逞凶,槐树上的镇压符便骤然绽出一阵金光,将鬼婴压得身子一颤,体内怨气又消散了不少。

“宝宝痛,宝宝好痛,宝宝喘不过气了,好痛,树根都扎进来了,妈妈,妈妈,宝宝痛,宝宝痛。”鬼婴语无伦次地哭诉起来。

一滴滴由阴气化成的眼泪从它眼中滚落,目中的凶戾也减弱了几分。渐渐地,那双眼睛慢慢清明起来,将前因后果一一说出。

重男轻女,自古以来便是一大积弊。

寻常人最多也只是偏心些,终究还算有个分寸。

可这世上偏有百般人性,有天生良善者,便也有天生凶恶之徒。这女婴的母亲,正是那种披着人皮的畜生。

女婴的母亲,是周遭一户大户人家的二太太。当初她原是外室有孕,后来才得以上位;不料只生下一个女儿,因而那家主人对她的宠爱也淡了几分。

为此,这女人对女婴极其厌恶,几乎不闻不问,甚至有时女婴饿得哇哇大哭,她也充耳不闻。若非那是一户殷实人家,除了主子之外还有仆役照看,怕是那孩子早就没了性命。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谁能想到,这女婴的母亲竟已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为了生个儿子,也不知从何处寻来一个邪门术士,对方说有一种秘法,可借同血同源的至亲血脉引渡婴灵投胎,从而产下男胎。

为了得到儿子,女婴的母亲竟偷偷将她抱出家门,依着邪术士所言,把她活埋在这棵槐树之下。

而且还让槐树树根缠住女婴的尸骨,借秘法牵引其力,招引婴灵降世,以求得一个男胎。

女婴死前被活埋,死后又因尸骨受槐树纠缠,死不得安宁,自然便化为了厉鬼。

只可惜,化作厉鬼之后,她的尸骨又被槐树所制,无法脱离,自然也就无从报仇。心中怨恨日复一日、愈积愈深,力量也随之越来越强,浓重的阴气甚至把那槐树也染成了鬼槐。

“简直丧心病狂,令人发指!”

听完这番话,四目道长与李长生皆倒吸一口凉气。所谓虎毒尚且不食子,这女人竟为了一个男胎,听信邪门歪道之言,活埋了自己不过几个月大的女儿,如此手段,简直比鬼怪害人还要令人心寒。

即便明知厉鬼因凶性而不可掉以轻心,望着眼前不断坠下鬼泪的女婴,李长生也不由得露出几分怜悯之色。

“师叔,那女人如此丧尽天良,简直比尸魔鬼怪还要可怕,绝不能放过她,必须让她受到报应才行。”李长生神情肃然地说道。

四目道长稽首一礼,沉声道:“无量天尊!我等修道之人,所求不过普度众生,惩恶扬善。那女子既行此凶戾之事,自然不能轻饶。这样吧,长生,你先将这鬼婴收起,待我们料理完赶尸之事,再去那户大户人家,将此事了结。”

“好。”李长生点了点头,随即从怀中取出一面巴掌大小的八卦镜,以指凌空在镜上划了几下,接着朝鬼婴一照,低喝一声:“进去!”

霎时间,八卦镜上便有一道光芒直照向鬼婴。

谁知就在那光芒落在鬼婴身上的一刻,它体内忽然爆出一阵黑芒,轰然一声,狠狠撞在李长生手中的八卦镜上。

只听得咔嚓一声,李长生手里的八卦镜猛地一震,随即碎裂开来,散落满地。

“四目师叔,这是怎么回事?”

望着碎了一地的八卦镜,李长生脸上不由露出惊异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