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১০৪: কী যে করা যায়
定难军中军大营内，拓跋思谦怒火中烧。他当着在场诸将与点将台下牙兵的面，咆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辅兵营地为何会遭夜袭？为何直到现在才发现？哨探呢？巡营的人呢？他们都死绝了吗！”
“四将军，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辅兵大营已被焚毁，辅兵正向中军溃逃，已经堵住了去路，我军现在根本无法再去偷袭神木寨！当务之急是处理眼下的乱局！”
“细封将军言之有理。拓跋将军，辅兵营地被毁，乱兵漫山遍野。然而，我们对敌军兵力一无所知，万一李存曜孤注一掷，倾巢而出，那么连这中军大营都危在旦夕！依我之见，必须果断处置，要么固守营盘，以逸待劳；要么干脆出兵反击，打他个措手不及！总之，不能再在这里浪费时间！”
“野利将军不开口，我还没察觉，现在想想真是蹊跷。野利将军今日下午便将本部正兵与辅兵全部调离大营，所以此番夜袭，唯独野利氏营盘离得远远的，毫发无伤……如今，野利将军又怂恿我等反戈一击……野利将军，若李存曜真是孤注一掷，怎知他没设下圈套诱我们上钩？李存曜此人诡计多端，大家都有目共睹，你以为他那么好打？万一这反戈一击又中了李存曜的奸计，这个责任，谁来负？”
“拓跋思恩，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是想说我野利山门与李存曜暗中勾结？”野利山门那对大刀眉猛地一挑。
拓跋思恩冷冷一笑：“我只是就事论事。野利将军不作解释，只顾问我是什么意思，这未免有些做贼心虚了吧？”
野利山门勃然大怒：“且不说我与李存曜素不相识，绝无勾连；单说这次我野利氏随军东来，本就是为了拓跋节帅为我党项开疆拓土！否则，我野利氏与沙陀朱邪家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何必趟这浑水？你自己在李存曜手中吃了大亏，不知谨慎，以致再失，如今反倒怪我算计周全、未曾受损？这简直是强词夺理！”
拓跋思恩脖颈上青筋暴起，强压怒火道：“野利将军的意思是，你料定今夜李存曜必来夜袭，所以才将营盘搬得远远的，是也不是？那么我倒要问问，既然你早知李存曜必来，为何不告知我等，却只顾保全自家？难道你就是等着李存曜使诈，好看我们的笑话？”
拓跋思恩此言一出，点将台上的诸将，无论是拓跋族人还是其他部族，都向野利山门投去了怀疑的目光。
野利山门心中一惊，暗忖：“这拓跋思恩怎的忽然变得伶牙俐齿起来，竟设下套子让我钻，我绝不可中计。”
于是他回敬道：“先前商议时，你们谁听过我半句？不都觉得今日战败只是因为李存曜的火油罐阵凶残，而非神木寨守军有能耐吗？我不过是当时觉得李存曜的谋略远不止于此，这才果断换营，远离神木寨罢了。当时虽猜到他有后招，但他究竟如何出招，我又不是神仙，如何料定？”
拓跋思恩还想争辩，拓跋思谦挥手打断道：“好了！此事不必再争，暂时揭过，以后再论。当务之急，是这群河东兵该如何处置！野利将军，既然你料到李存曜今夜必有举动，想必也有应对之策，这里没有外人，你尽管说来。”
野利山门断然道：“我的想法，刚才已经说了！李存曜智计近妖，若我们不做惊人之举，必然步步被其算计，这仗也就没法打了。如今唯有果断聚兵，将其出城之军围歼，方能扭转局势，重夺先机。若是犹豫不决……嘿嘿。”
拓跋思谦眉头紧锁，沉声问道：“细作传来的消息称，神木寨原有骑兵二百，后来李存曜又带来五百，照野利将军的意思，我们只能往多里算，那便当他是七百骑兵全军出动。折氏骑兵并非庸手，沙陀精骑更是威震天下，在这混乱局面中，我们能否留得住这七百骑兵，你有把握吗？”
野利山门傲然道：“折家确实非庸手，沙陀精骑也的确强悍，但难道我党项骑兵就是吃素的吗？战局混乱，聚兵不易，但今夜本想偷城，兵马已集结一处。抛开攻城步兵不算，骑兵至少能集中五千人。就算李存曜带了七百骑兵亲征，我军骑兵也是他的七倍！七倍兵力若还击败不了李存曜，我看我们也不必留在这神木寨下了，不如早早回夏州禀报节帅，就说只要有李存曜在，我等从此不必再东望！”
拓跋思谦思索片刻，问道：“李存曜若再有诡计……”
“他既然派出的是骑兵，且兵力有限，埋伏便无从谈起。况且我们也不求一战击杀李存曜，只是为了化解这夜袭。我五千骑兵，纵使李存曜有阴谋，离了城池，恐怕也施展不开……只要集中兵力，总能胜这一阵。我定难军如今士气低沉，若能有此一胜，至少能振奋人心。”
拓跋思谦正犹豫间，却有人反对道：“我却觉得，以李存曜今日的表现来看，他绝不会傻到让这支骑兵轻易被我们吃掉。”
拓跋思谦望去，正是先前说话的细封氏将领细封安。
细封氏也是实力较强的部落，细封安的话拓跋思谦不得不重视，于是客气地笑道：“细封将军有何见解，只管直说，兼听则明嘛！”
细封安也不客气，当即道：“李存曜今日的表现——不，是从此战之前，我们还在路上时，他的表现就堪称完美，一环套一环，步步料定我等动向。如此主将，绝不可能不知道我军兵力，尤其是骑兵远胜于他。既然如此，这支骑兵必然得到过他亲自交代，甚至就是他亲率。李存曜智计百出，诸位已亲身领教，难道还怀疑他不能全身而退？”
拓跋思谦微微迟疑，问道：“照细封将军的意思，我们不去救辅兵营地了？这像什么话！”
细封安摇头道：“四将军误会了，我并非说不能救，而是说我们对战李存曜，不能目标定得太高。”
野利山门沉思道：“细封将军所言也有道理。但无论如何，当务之急是救辅兵大营。若情况允许，便争取剿灭这支敌军；若是不允许，击溃即可。”
拓跋思谦见二人达成共识，当即拍板：“传我号令，步兵放弃今夜攻城，安抚奔逃的辅兵。骑兵各部，未集结的立刻集合，由拓跋思恩指挥，务必击溃敌军！若能生擒李存曜，那是最好！切记，生擒李存曜者，任何人不得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