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১১৪: ভয় পাওয়া লজ্জার নয়
李克用与盖寓交谈之际，李曜早已出了节帅王府，带着李克用的赏赐清单回到了城东的飞腾军大营。
飞腾军编制虽然不大，但其规矩在河东军中却是顶尖的森严。李曜面色平静地走进大营帅帐之时，虽然众将都有些蠢蠢欲动，似乎想上前问问大王到底赏赐了什么，但最终却没有一个人真敢这么做。如果说这些将领之中谁对赏赐不那么关心，那必然只有憨娃儿一个。只有他，一见李曜进帐就老老实实地站到其身后，一言不发，面色如常。
李曜看也不看众将一眼，施施然走到帅帐首席坐下，这才淡然环视众将，开口道：“大王的赏赐清单已经下达了。除却诸将各自缴获的敌资已被大王特许不必上交之外，上至本军使、李副军使、史都虞候以及诸位旅帅，均赐宝马一匹，美酒十坛，绸缎五十匹。此番参战的众将士，以本军使上报的战功簿为准，各有超迁。另外，大王特许，飞腾军将扩编至一千五百人，至于人员、编制等事，大王已准许本军使斟酌后再行上报……”
一千五百人的编制！
众人一齐哗然。咄尔是个急性子，当时就叫嚷起来：“一千五百人？军使，那俺们飞腾军今后可就真是能昂首挺胸做人了！这下子，俺们飞腾军除了比黑鸦、铁林、突骑、突阵、决胜等军还差一些之外，在俺们河东也算是一支强军了！”
就连李嗣恩都有些意外之喜，满脸笑容道：“若是一千五百人，我飞腾军实力顿增三倍。此后莫说是守神木寨，就算大王要我等守住晋阳，只怕也未必不能！十四兄，你我加入行伍时日虽短，如今面对诸位兄长，可也再不必底气不足了！”
李嗣恩既然叫了十四兄，李曜便不好太端着军使的架子，当即笑了笑：“行伍之中，能者为先。不过我等毕竟只赢了一场，比起诸位兄长经年宿将，还是有所不如，总要戒骄戒躁，做好大王交代的每一件事，打败大王横刀所向的每一名敌人，才是正理。”
李嗣恩忙道：“这个自然，这个自然。”
史建瑭今日其实也极为惊喜。原本他来飞腾军主要是因为当时别无选择，而进入飞腾军一段时间后，他却开始真正把飞腾军当作自己的心血，投入全部气力去将其打磨好。结果飞腾军也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第一次单独作战就打出了那般惊艳的战绩，如今更是被节帅直接扩大三倍，成为河东有数的新锐强军之一。
当然，史建瑭心中明镜似的：飞腾军这次能有如此巨大的辉煌战绩，其中至少一半以上的功劳都要归功于李军使。若没有他那些看似古怪却收效巨大的训练，以及战时那些天马行空、神鬼莫测的妙计，这一仗就算能打赢，也必然只是惨胜，哪里会有今日之喜？
于是史建瑭当即问道：“如今大王厚恩，准许我飞腾军扩编至一千五百人，这无疑是大喜事。只是我飞腾军原本只有五百人编制，如今一旦要扩编三倍，这编制不知该如何安排才好，不知军使心中可有定计？”
史建瑭这话一出口，所有人的目光便都集中在了李曜脸上。
李曜不慌不忙地说道：“编制一事，某心中并无定计，不过，某以为编制无须大变。”
克失毕不解地问：“军使，不知为何说无须大变？”
李曜解释道：“如今朝廷暗流汹涌，一个处理不慎便要生乱。我河东节帅乃是皇室宗亲，一旦长安有变，陛下降诏，大王自当奉旨而出。届时若是我等还在忙于扩军整编，未免就要错过这天赐良机……正因如此，某才说无须大变。这‘无须大变’，便是要求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扩编、完成训练、完成换装，以便大王随时需要我等时，我等便能随时出征！诸位，可听明白了？”
关于朝堂形势的剖析让众将都有些惊讶，但众人这些日子以来已经习惯了李曜的未卜先知，所以并没有人追问他如何得知朝堂可能生乱。只有咄尔奇怪地问：“俺们大王才和皇帝打了一仗，要是长安出了什么乱子，俺们巴不得看热闹呢，为何长安一旦生乱、降诏大王，大王还要立刻领旨出兵？”
李曜笑了笑，摆手道：“其中的道理，某不打算告诉你。当然，某不打算告诉你，不等于不愿意告诉你，某是想让你知道，有些事不能仅仅依赖某这个军使，你自己也要动脑子想想。”
咄尔顿时一脸苦相，哭丧着脸道：“军使，你若要俺咄尔冲锋陷阵，不管多危险，俺要是皱一下眉头，俺就是个没卵蛋的娘们……可这多想想，俺真不是那块料。军使，你是不知道，俺要是琢磨一件事，一炷香的时间还没琢磨明白，那俺就再也琢磨不出来了。”
李曜微微一奇：“这是为何？”
咄尔苦笑道：“因为……一炷香还想不出的话，俺就睡着了。”
李曜顿时微微摇头，懒得理这夯货。
说曹操曹操到，憨娃儿这时候忽然开口问：“郎……军使，俺们又要跟皇帝打仗吗？俺、俺觉得跟皇帝打仗，好像……好像不是什么好事。”
李曜有些惊讶，问道：“你为何忽然有此一说？”
憨娃儿半点心机也无，直接回答：“俺听人说，皇帝的话最大，不听皇帝的话，是要杀头的。”
李曜笑起来：“你怕杀头？”
憨娃儿果断摇摇头，忽然一顿，又重重地点了点头。
李曜哈哈一笑：“你到底是怕还是不怕？”
憨娃儿抓抓脑袋，迟疑着说：“俺自己倒是不怕，但俺怕郎君和耶耶被杀头……这到底是怕还是不怕呢？”
李曜闻言神情一肃，忽然点了点头：“这也是怕，但不可耻。”
憨娃儿一愣，似乎有些想不明白，迟疑道：“郎君说的话自然不会错的，只是……俺自小就听人说胆小鬼最没用了，谁都可以笑话胆小鬼。为何郎君说俺也是怕了，却不丑呢？”憨娃儿不习惯说“可耻”这样的词，但却知道可耻就是“丑”。
李曜笑了笑：“因为你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