১১২৭ অধ্যায়: ভ্রাতৃত্বের বন্ধন
ইউ裴勒虽然汉话讲得跟汉人一模一样，但终究没有读过书，并不知晓李曜这话出自《离骚》，好在意思倒是听懂了，当下便沉下脸来：“军使这话的意思，就是非要跟俺家都校过不去咯？”
李曜毫无退缩之意，神色肃然地说道：“某并非要跟任何人过不去，但某读圣贤书十余载，圣人的谆谆教诲，某时刻不敢或忘。今日既然行至此地，遇见此事，若是不管，如何对得起天地良心！”
尤裴勒深吸一口气，双眼眯成一条细缝：“军使确信，日后绝不后悔？”
李曜傲然答道：“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某家做事，俯仰无愧于天地，何悔之有！”
他这话一出口，街巷转角处的马车内，盖寓的双目顿时一亮。若非自知隐于暗处，他几乎恨不能击节大赞！他在心中暗忖：“前番细作回报，言李曜在代州时便久有君子之风，敦厚仁德，人人称赞，某当时还有些半信半疑。后来他来到我河东，某也只觉他丰神俊朗、气度脱俗，儒雅翩然实乃我河东之魁首，因此对他略有偏爱。然而今日之事，若果真如他方才所禀报的那般，那么便不是他因两派相争而故意陷害存信，而是君子眼不藏污、耳不纳垢，才忍不住要出来主持公道。可……倘若真是如此，某却又该如何处置才好？”
盖寓心中犹疑，继续思量着：“存信与存孝之争，已非一日两日。大王一日不立世子，这二人两派就永远不会停止争斗。然而最近一年来，存孝那一派大出风头，他自己击败朱温、张浚两大强军不说，就连站在他那一边存曜，也是连立大功，风头一时无两。此番以千人兵力击退两万余定难军大军，也足以确立他当世名将之地位。这样一来，存孝的优势就更加明显了。虽然他如今仍然未能位至镇帅，但以他的功劳，只怕就算大王，也压制不了多久。到时候存信虽然挂着蕃汉马步军都校的偌大名头，实权却大不如存孝，他这一派岂不是就要被全面压制了？若是如此，存孝的实力更加有可能尾大不掉，终究要成为大王的麻烦，此事不得不慎重。”
“只是今日之事，若是不秉公处理，只怕存曜势必不肯善罢甘休。他与王家素来交好，那王家娘子对他分外关怀，虽说事出有因，却也未必没有儿女之情参杂其中。倘若存曜因为今日之事发动王家，在士林中掀起声浪，莫说存信必然声名狼藉，便是某家，只怕也得背上一顶欺压良善的大帽子，死后千年仍遭人唾骂……这个代价太大了，太大了。”
盖寓强压下心中的思绪，又继续听二人对话。
只听得那拔也·尤裴勒说道：“既然如此，末将无话可说，只好回去禀报都校，说末将无能，说服不得李军使，请都校亲自来处置了。”
李曜淡然摆手：“那你便为某这位大兄传个话，就说小弟正盼着他来把情况说明白。若是有人冤枉了大兄，而小弟不察，导致误会，那小弟便亲自上门负荆请罪；若是大兄确有不遵大王号令之事……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到那时，小弟却是不敢讲什么情面的了，只好请大兄多多体谅。”
尤裴勒冷冷地道：“军使的话，末将自会转达，告辞！”
“不送。”
尤裴勒转身就走，李曜却转头向憨娃儿问道：“你来之时，黑鸦军中可有某家兄弟坐镇？”
憨娃儿微微一愣，想了想答道：“那时候益光将军似乎正在黑鸦军营里呢。”随即又好奇地问：“军使问这个作甚？”
李曜微微一笑：“若是九兄当时正在营中，这会儿只怕就要到了。”
憨娃儿吃惊道：“到了？到哪儿去了？”
他话音未落，一阵战马奔腾的蹄声便传入耳中。众人放眼望去，正是李嗣昭带着二三十名牙兵冒雨狂奔而来。
李曜面上浮现出笑容，憨娃儿却愕然呆立在一旁，喃喃自语道：“怪事了，军使怎么知道益光将军要来？俺可没有跟益光将军提起过啊。”
李嗣昭一马当先，顾不得满身雨水，高声问道：“正阳，出了甚么天大的事，怎的这般冒雨调动牙兵？”
两人此时尚且相距二三十丈，李曜便笑着拱手，同样大声道：“无甚大事，保护现场而已！”
李嗣昭在马上微微一怔，却没再多问，而是纵马疾驰到李曜跟前，利落地翻身下马，将马缰随手往旁边一甩，早有他的亲信牙兵伸手接住，牵到一旁。
李嗣昭看也没看，径直朝李曜问道：“甚么保护现场？到底出了甚么事，竟然摆出这么大的阵仗？这可是晋阳城内，在大王眼皮子底下！你我虽然忠心耿耿，却也要谨慎做人才是，怎能这般张扬？”
李曜心中微微一暖，知道李嗣昭是真心实意为自己好，当下便不再卖关子，正色道：“九兄，今日倒不是某要张扬，而是有人欺人太甚、嚣张跋扈在前。”
李嗣昭一愣，眼珠一转，追问：“你跟‘他们’起冲突了？”随即皱起眉头，“竟然闹到要调牙兵来助阵的地步？这可不妙啊。某来得匆忙，只带了二十五人……要不要去通知二兄他们？”
一股暖流涌上李曜的心头。李嗣昭根本没问为何起了冲突，直接就问要不要继续叫人。这感觉虽然有点像他学生时代跟别班男生打群架，为什么打架根本不重要，可以事后讨论，当务之急是先把人手叫齐，打赢了再说！
这叫甚么？读书的时候，老师说这是“哥们儿义气”，是不对的。但李曜如今却坚信，不管这是甚么义气，总之它就是义气！义气就是相信兄弟！义气就是兄弟至上！义气就是他妈的打赢了再说！
不过，李曜此刻其实并不担心李存信敢把事情彻底闹大。那郑张氏既然肯以自己跟幼子两条人命来洗刷清白、保全名节，就绝对不会胡言乱语！李存信在这件事里，必定是理亏的一方！
于是，李曜伸手用力在李嗣昭肩膀上重重一拍，摇头道：“不必再叫人了。大王和盖仆射都是明理之人，此事我们占着理，甚么都不必担心，只等着李存信前来当面对质便是。”
李嗣昭见李曜忽然冲自己使了个眼色，心中一动，点头道：“好，有理就行。”
盖寓在马车中缓缓闭上眼睛，吩咐道：“走，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