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১২৪: শু গুলাওর হৃদয়ে আঘাত হানানো তরোয়াল (দয়া করে সাবস্ক্রাইব করুন)

京师。
正值盛夏酷暑。
天气愈发燥热，以至于京中贩卖冰食的店家摊主每日忙碌不堪。
路上热浪翻涌，行人和马车走过，便会搅动层层热浪袭向四周。
蝉鸣声一日高过一日，搅得闲人愈发烦躁。
然而诏狱内却是格外阴凉。
终年昏暗阴沉、寒气森森的诏狱里，这几日日夜不歇地传出阵阵哀嚎。
凡进诏狱者，鲜有能全须全影走出来的。
这是惯例，也是规矩。
凡是进了诏狱的，左不过是身上少几两肉的事情罢了。

唰。唰唰唰。
衙役提着装满水的木桶，重重地冲在黑漆漆泛着暗红色的地砖上，紧接着便有人手握鬃毛刷子，用力刷洗着沾满血肉的地面。
血水混杂在一起，被冲刷到两侧的暗沟里，最后通过暗渠排出诏狱。
在诏狱深处，不设牢房的区域，周围摆布着无数各式刑讯工具。
几名官吏被绑在老虎凳上，胸前布满了鞭痕与烙印。
空气中，血腥味混杂着腐臭味。
若非一旁的空洞不断灌入新鲜空气，只怕这里根本无法待人。

嗖嗖。
一张紫檀桌案后，严绍庭全然不顾诏狱里的腐臭，甚至斜靠在同为紫檀打造的椅子上，手中捧着一份不知名的冰食，一勺一勺地挖着送入嘴中。
随之，便能看到一团白烟从他嘴里冒出。
在浙江砍了郑泌昌、何茂才、李玄等人脑袋、圆满办好差事的朱七，正站在严绍庭身边，目光冷冽地从老虎凳上犯官的脸上扫过。
而在朱七身边，则是一张新面孔。
那人身形与朱七一般。虎背蜂腰螳螂腿，身上筋肉扎实，双臂粗而长，双腿结实得稳如钉子，是个好手。

“打！”
“用力打！”
“打完了，再核对一遍此前说的，看是否有出入。”
诏狱里专门负责刑讯的旗官冷声开口，指挥着手下再打一遍这些犯官，并核对此前已经坦白的供词。
为的便是查验前后是否有出入错漏。

“锦衣卫办事，果然严谨。”
严绍庭吃光了冰食，不由赞许了一句。目光却是从朱七和他身边那人脸上掠过。
朱七只是笑笑：“进了诏狱的人，大多心存幻想，难免做假供词，须得多番核查，方能确凿。”
而被朱七从浙江道带到京师、此刻站在他身边的齐大柱，却是眉头微皱。
这一切，似乎与自己所想的并不一样。
但眼前这些人又都是贪墨军需的贪官污吏，是大大的奸臣。
面对锦衣卫的屡次严刑逼供，齐大柱保持了沉默。
严绍庭却是盯上了沉默的齐大柱，向朱七问道：“这就是七爷从浙江带回来的那个通倭之人？”
朱七赶忙躬身，又拉了呆滞的齐大柱一把。
两人躬身拱手。
朱七说道：“不敢当侍读称呼‘七爷’，他就是那个被郑泌昌等人诬陷为通倭的浙江百姓，齐大柱。”
严绍庭嗯了一声，点点头：“瞧这身形，倒是个好手，也难怪你要把他带回来了。”
朱七笑着说道：“朝廷正是用人之际，多一个人也多一份力。”
说着，朱七又推了一把齐大柱。
齐大柱木讷地抬头：“小的见过严侍读。”
严绍庭却是摇摇头：“都站直了吧。自太祖洪武年间便有锦衣卫，纠察内外，该是威风些，挺直了腰板。”

这个严家的人，倒是不错。
齐大柱心中默默想着，看到身边的朱七挺直了腰板，他这才直起身来。
严绍庭又瞥了齐大柱一眼，随后才收回视线，看向前方被绑在老虎凳上的户部乙字库大使。
而朱七也敏锐地察觉到，刚才严绍庭多瞥向齐大柱的那一眼。心中有所触动。

严绍庭开口道：“户部乙字库，主掌存储军服及奏本用纸，今查库存与账目之数，亏损九成，仅存一成。本官问你，余下九成去往何处？”
已经被打得皮开肉绽的户部乙字库大使艰难地抬起头，血水从嘴角流出。
大使双眼肿胀，模糊地看着眼前无法看清的严绍庭，却听出了他的声音。
大使凄惨一笑，牵动了身上的伤口，咧嘴龇牙地哀嚎着。
许久，他才冷笑着说道：“严侍读当真是明知故问，罪臣已经说过了，乙字库十去其九，非是罪臣所为。”
朱七冷喝一声：“叫你老实回话，安敢言及其他，少些挨打！”
乙字库大使发出一连串凄惨的冷笑声，血水从嘴里不断涌出。
“乙字库为何十去其九？”
“严侍读明白，乙字库存储军服及奏本用纸，国朝布匹，皆是来自东南，尤以苏松两府最多。”
“严侍读问罪臣，为何乙字库所存十不足一，岂不是明知故问。”
“罪臣就算是说明白了，严侍读又当真敢将此事奏于圣前，问罪一应人等？”

严绍庭冷笑一声。他自然明白这大使所言。
他侧目看向一旁的文书：“将他的话记录在案。”
文书点头。
朱七则是喝道：“叫你回话！为何乙字库所存十不足一，又该问罪何人？”
乙字库大使满嘴血水，随着呼吸，一团团血沫吐出。
他越来越大声地惨笑着，肿胀的双眼也因为太过用力，终于睁开了一些。
“所有人！”
“所有人都有罪！”
“罪臣有罪！户部有罪！”
“文渊阁里，有大罪！”
“都不是好人……都不是好人……”
“……”
乙字库大使状若癫狂，疯狂嘶吼，血水不断涌出，眼看着大抵是要断气了。
朱七赶忙使个眼色。
守在旁边的锦衣卫官兵立马上前按住他。
朱七急声道：“是谁！谁不是好人？文渊阁里，是谁涉及此事？”
诏狱里，只有朱七的质问声。
不多时，那名官兵看向朱七：“七爷，这人已经断气了。”
朱七脸上露出愤怒，有些难色地看向严绍庭。
严绍庭淡淡一笑，挥了挥手：“将他所说的都记录在案即可，下一个吧。”

“我说！”
“严侍读，下官什么都说……”
“只求严侍读饶恕我等……”
当严绍庭要提审下一人时，余下几名犯官立马抬起头，大声嘶喊求饶。

噔噔噔。
就在这时，严绍庭的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不多时，陆绎神色紧张地到了严绍庭身边。
“姐夫……”
严绍庭当即瞪了一眼小舅子。
陆绎脸色微讪，转口道：“严侍读！有急报。”
严绍庭点头，看向朱七。
朱七拱手：“严侍读放心，这里便交给属下，定叫这些贪官污吏将事情都交代清楚！”
严绍庭嗯了一声，又看了看满脸懵懂的齐大柱。
朱七开口道：“齐大柱。”
“在！”齐大柱挺起胸膛。
朱七说道：“严侍读如今肩负国事，干系重大，你往后就跟着侍读，务必要护住侍读安全，绝不能有半点闪失。”
齐大柱不懂，为何严侍读肩负国事，就需要自己保护。
但他还是沉声道：“属下领命！绝不叫侍读出现半分闪失！”
随后，他就真的离着三步距离，跟在严绍庭身边。
严绍庭面带微笑：“弟兄们近日辛苦，咱们替陛下干活，也不能苦了自己。往后旬日，都去南城芳春楼吃酒，账记在本官名下！”
这可是额外的福利。
立时，诏狱里的锦衣卫纷纷在朱七带领下，躬身抱拳：“我等谢过侍读！”

严绍庭领着陆绎，带着齐大柱出了诏狱。
到了外面，严绍庭看了齐大柱一眼。
这人倒也机灵，立马走到远处的院门下守着，避嫌不听机密。
这时严绍庭才看向陆绎：“出什么事了？”
陆绎撇撇嘴，吞咽了一口口水，小声道：“你之前叫我派人在东南盯着张居正和海瑞这两个人。”
他明白二姐夫为何要盯着张居正，却不懂为何要盯着海瑞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官。
严绍庭目光一缩：“是张居正还是海瑞？”
“是海瑞。”陆绎如实回答。
严绍庭神色一松，笑着问道：“他出什么事了？”
陆绎从袖中掏出一份急递：“这个海瑞，前些日子从浙江去了苏松两府，六下乡野，清查两府田亩隐瞒避税一事，整理奏疏三十二份。”
“本意要让张居正联名上奏，但张居正不答应，两人闹得不愉快。海瑞就以都察院监察御史的身份，将这三十二份奏疏呈送入京，想要捅到陛下面前。”
严绍庭低头看向急递，上面摘抄了奏疏里的紧要内容。
他当即问道：“这些奏疏，到哪里了？”
陆绎回道：“我们接到消息时，奏疏已经到保定府金台驿，算算时间，应该已经过了涿州，快入京了。”
严绍庭默默一笑。
涿州境内是涿鹿驿，过了涿鹿驿，后面就只剩下一个良乡固节驿，然后就是京师了。
如今倒是巧合。
自己正在查军需贪腐一案，海瑞就从苏松两府递了一把刺向某人的剑过来。
他当即看向陆绎，又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齐大柱。
“带着他，立马出城，将奏疏拦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