পঁচিশতম অধ্যায়: শুয়ানপিং হাউ প্রাসাদ

宣平侯府内，一家人整齐团圆，其乐融融地用着晚膳。唯有宣平侯夫人燕凌霜，人如其名，神情冷若冰霜，全程未露半分笑意。侯府的其他几房妾室虽都温柔似水、笑意盈盈，但宣平侯纪景文并未给予她们过多关注。

其实，早在那位霜夫人入府前，众妾室便已知晓纪景文的个性——喜新厌旧，多情却非绝情之人。因此府内女子相安无事，毕竟身为妾室最怕的便是遭丈夫厌弃、生活无依。而这位宣平侯对女子颇为怜惜，即便并无深厚感情，也从未苛待过她们。

宣平侯夫妇在外人面前向来相敬如宾。府中子嗣仅有长女纪烟曦与世子纪烨晨。纪烟曦之母死于难产，故而她自幼便养在纪老夫人膝下。纪老夫人极为不喜霜夫人，平日里便带着纪烟曦在自己的院中生活，待纪烟曦出嫁后，老夫人便独自在院内吃斋念佛。

因此，宣平侯府内几乎没有勾心斗角、争宠夺权之事。且从纪烨晨出生起，众人皆知府内唯一能得到纪景文无条件宠爱的，唯有这位世子。

晚膳后，宣平侯叫了纪烨晨去书房，名为询问学业，实则不过是走个过场。他一向以慈父自居，借此机会悄悄带着儿子小酌几杯，畅谈人生，顺便关心儿子的私生活。毕竟纪景文原本就是个只知风花雪月的纨绔侯爷，能教给儿子的并不多，更多时候是充当心灵导师，甚至有时两人的角色还会颠倒。

酒后，纪景文有时会问儿子，是否觉得他这个父亲很没用——文不成武不就，不过是世家里的一个废物侯爵。他叮嘱纪烨晨对霜夫人多担待些，称她当年生他时受了许多苦，对他严厉也是为了他好。他自嘲慈母多败儿，而自己便是典型的失败案例。

其实纪烨晨心中明白，父亲并非薄情之人，只是与母亲相遇的时机不对。然而，父亲对他越好，纪烨晨便越觉愧疚。他虽容貌肖似霜夫人，但性格并非如其母那般冷若冰霜、铁石心肠。

许多事彼此心知肚明，却无人去捅破那层窗户纸。这位父亲每次寻他喝酒，其实都是在开解他，让他在府内紧绷的弦能稍作放松。而更多时候，父亲总劝他体谅母亲，仿佛母亲才是那个被伤害的人。

夜深，纪烨晨换下沾了酒味的衣服，来到侯府后院一处偏僻的书房。

“那人又带你去胡闹了？”声音没有丝毫温度。一身素衣的女子正坐在灯下，研究着棋谱上的残局。

“只是喝了些酒。”

“哼，一辈子就是个废物，还要带坏我儿子，是想让你也变成他那样的废物么？”

霜夫人有些恼怒地将手中的棋子掷回棋篓。

闻言，纪烨晨受酒精影响，也不禁气恼地顶撞道：“他不是废物，他是我爹。”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纪烨晨脸上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霜夫人瞬间站在他身前，目光如火，冷冷道：“你爹是可以安邦定国的护国大帅，他叫江遥。纪景文那个废物，怎么配称是你爹！”

纪烨晨面无表情地听着眼前的女人如癫狂般讲述江遥当年的英雄事迹，这些话他从小到大不知听过多少遍。江遥的事迹他也曾从说书人口中听闻，只可惜此人最终参与了外戚夺权的斗争，站错了队，成了乱臣贼子。

那个遥远的“爹”，他从未见过。江遥或许曾是让人折服的英雄，但他从未给过纪烨晨任何父爱。

伴随着江遥的名字，纪烨晨得到的更多是眼前这个疯狂女人的指令。因为他身上流淌着江遥一半的血，所以他要为他复仇，让那些陷害过他的人不得好死。

“死侍被宁道慎活捉了，那果然是个陷阱。”

霜夫人从对江遥的回忆中恢复过来。只要话题离开了江遥，她便如活死人般没了情绪，冷若冰霜。

“我与你说过，那肯定是苏满设下抓凶手的陷阱，昨晚你不该派人过去。”

“你是说过。”霜夫人捏了捏眉心，毫无情绪地说道，“死侍必须死。”

“死侍受过训练，即便被活捉，也不会透露任何信息给宁道慎。”

“嗯！”霜夫人回到座位，从棋篓中抓起一颗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上道，“那苏满也得死！”

“不行！”纪烨晨大脑有些混沌，他没料到眼前这个女人会下达这样的命令，更让他吃惊的是，自己竟本能地回绝了。

霜夫人闻言一愣，蹙眉问道：“为何？”

“她曾救过我的命，而且她是姬半夏的药人，不能动。”

“知道了。”

说罢，霜夫人便翻开棋谱继续研究。见纪烨晨还站在原处，她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挥手示意他离开。

待纪烨晨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霜夫人眯起了双眼。

多年来，这孩子几乎从未如此直接地违背过她的指令。从幼时亲手捏死他饲养的雀鸟，到十岁时让他第一次杀人，他从未想过反抗。如今竟如此斩钉截铁，甚至为了纪景文那个废人顶撞自己。

纪烨晨的翅膀是真的硬了。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霜夫人合上棋谱，看向那边的一块无字牌位，微微失神。

回到房内的纪烨晨用冷水洗了把脸。今晚或许是酒喝多了，否则他绝不会一再顶撞母亲。可不知为何，这种感觉竟让他感到一丝快意——或许，是他被逼迫得太久了。

纪烨晨躺在床上，盯着床顶的雕花纹路，渐渐地，视线模糊起来，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