চতুর্থ অধ্যায়: বীণার সুরে মনের কথা

苏满走到松柏之下，又抬眼环顾四周，最终望向那扇朱红大门，仿佛还在寻最后一线期盼。可她很快收回了目光，唇边掠过一丝自嘲的笑意，深深吸了一口气，振作起精神，便安静落座。

落座之后，她与李元芳、宋慈对视一眼，只见两人正依着先前她教过的那种“比心”姿势，为她悄悄打气。

苏满只是淡淡一笑，朝她们点了点头，示意不必担忧。她向来都是这样的人，既来之，则安之。避不过的难处，那就正面去迎；忧虑也是多余，不如好生弹奏一曲。

见苏满仍旧没什么精神，宋慈跺了跺脚，凑到李元芳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李元芳皱了皱眉，一脸嫌弃地瞥了她一眼，随后僵硬地伸出左手，比出一个半成的大心；偏偏宋慈在那头比划了半天都不对，李元芳无奈，只得拉起她的右手，替她摆了摆姿势。两人终于勉强凑成一颗“大心”，送给苏满。

噗嗤一声，苏满终究还是被这两个小胖丫头可爱的举动逗笑了，也被治愈了。就像从前一样，在这里，她也交到了几个可爱的小朋友。

李元芳昨日说得没错，她确实不适合弹奏那支曲子。她的指法不如宋彤彤流畅，意境又不如杨玉娇会营造，如此一来，无论怎样都像是输了。

那么……不如随心而动，让众人自己去辨别。没有故事，没有比较，只凭他们自己的感受。

苏满戴好指甲套，双手抚上琴弦，先酝酿了一下情绪。周围原本纷杂喧闹的人群，也渐渐安静下来。

只是片刻之后，她仍未拨弦，竟像入定了一般。终于有人不耐烦地问道：

“苏满，你到底弹不弹啊？”

“就是啊，该不会是被杨玉娇那一手绝妙琴艺给镇住了，这会儿自惭形秽，不敢弹了吧。”

“不弹就直接认输，别浪费大家时间啊，大冷天的。”

“我听说苏满本来也是要弹那支曲子的。她该不会是比不过杨玉娇，就想装神弄鬼，或者装病躲过去吧！”

“是啊，之前还传她是才女呢！可我听过她在黄班乐艺课上的演奏，确实算不上出众。”

“看来，流言也不能全信啊！”

“没错，草包还是那个草包。”

“不要喧哗。你们是不是故意搅乱苏满的心绪，想让她无法安心比试？”方子健朝那边大声议论的人不屑地说了一句，“卑鄙！”

可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了杨玉娇身边的几个人。与杨玉娇对视之后，方子健忽然觉得，自己原来是可以与女神直视的，不再面红耳热，不再紧张发抖。

这正是他这一年多来一直盼着的——不要在女神面前出丑。可每每与杨玉娇对视，自己总会心跳加速，脑中一片空白。只是此刻，他竟不再紧张发抖，心里那一点悸动，也在方才那一曲之后化作了蝶影飞远，如今只剩喉间一阵苦涩。

苏满是方子健的朋友。为了讨得女神欢心，他自然会贬低苏满；可在他心里，苏满确实远远比不上女神杨玉娇。但他也从未想过真正出卖她，出卖黄班。

此刻的方子健只觉得自己实在愧对苏满，心中自然也对杨玉娇生出几分恼意，可更多的，却是厌弃自己。

见方子健眼中怒火隐现，那边几人也不再吭声。莫非这个小胖世子，与弹琴的那个小胖苏满之间，还有什么特殊关系，所以才这样护着她？

人群里的少女们已经开始在脑海里编排起另一个版本的故事；不过少年们自然明白方子健心里那人是谁。男生之间的心思，可不像女生那样遮遮掩掩，当然，苏满这类人并不在寻常女子的猜度之列。

待人群再次安静下来，苏满终于拨动了琴弦。那一首，是她曾用钢琴演奏过的林海老师的《琵琶语》，昨夜她恰好才练过。

古意盎然的曲子，配上民乐的器物来演绎，自是相得益彰。她凭着感觉轻轻拨弦，随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前奏轻缓，旋律跳动，恰如此刻苏满的心境。

琴声悠然，缭绕在松柏之间，曲意空灵幽远，像是穿越千年的寻觅——你在此，我在彼。

“苏满，我知道你也孤独，其实我也是。我曾读过你的一生，知道你太过寂寞，渴望家庭，渴望被人疼爱。后宅里的刁蛮任性，不过是想让对方多看你一眼；当然，我也知道你生前的悔恨。

梦里千回百转，旧梦难追，伤离别，痴心错付，悔恨终身，只余一声叹息。

苏满，我知道你生前最后最牵挂的，是你的爹娘。你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你娘待你那样冷淡，其实她是爱你至深。

你担心你爹是否安好，他其实很好，只是因你的离去，后来才生出祸端。

我知道，若你在此重生，定然不愿重蹈覆辙，甚至不想复仇。你只希望一家和睦，父母康健。

苏满，你我皆是苏满，我本就是你们这里的匆匆过客。也许我也太过孤独了，那个世界里同样有我想逃避的问题。我从国内逃到国外，以为很多事情都能装作不在意。其实，越是在乎，才越想逃避。

你的世界给了我机会，让我体会到父爱，也体会到你未曾察觉的母爱。我留恋这里，我享受了本该属于你的情感。

我不喜欢欠人东西，我会替你活出你该有的样子；在你原本会离去的那一日，我想，也该是我回去的日子。

这些话我无从对人说，只能借琴声告诉你。一种强烈的感觉吞没了我，让从无宗教信仰的我，竟开始相信，有些事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我不知道此刻的你在哪里。若我们真的在时空中交换了意识，那么也请你替我好好活着。我的父母、家中的长辈，还请你一并帮我照料。等到那一日，或许我们便会各归其位……

也许，这只是我们共同做过的一场漫长的梦。醒来时，你仍在你的闺房里翻看话本，而我在我的书房里筹划远行。”

随着曲调不断重复那段前奏，每一遍却又带来不同的感受。

因为从未有人听过这样的曲子，简洁反复的旋律，仿佛苏满正在与某人低语。每一段的节奏都在变化，由最初的相知，转至悲愤，再到抚慰；从淡淡的凄婉，淡淡的忧愁，到最后经由苏满改编后的释然与对未来的眺望。

整首曲子，仿佛就是苏满在向众人诉说一个悲惨女子的故事。她娓娓道来，却又仿佛她自己便是那名女子，孤独而神秘，欲说还休，缠绵悱恻。

随着音乐戛然而止，众人心中也像是一下子空了下来。大家不解地望着苏满，见她似乎准备取下指甲套、不再继续弹奏时，有人忍不住问道：

“这就结束了？”